第6章 旧雪未消
    上海近郊,一座老染坊。天井里铺满阳光,木头织机默立着,一排排靛蓝染缸静待着,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草木气。这期节目要嘉宾们亲手体验松江布,从织到染,做出一小块成品。

    陈息和宁驰,不出意外又分在了一处。

    陈息换了身素净的棉麻衣裙,头发松松一挽,额前颈后都露着,看着清爽利落。

    宁驰倒叫人意外,套了身粗布短打,最上面两颗盘扣解着,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紧实的小臂。那粗布衣裳套在他身上,竟不显局促,反衬得肩背挺阔,平日那份温润书卷气淡了,倒添了些许踏实的力量感。摄像师傅

    心领神会,镜头悄悄推了上去。

    “陈老师,多指教。”宁驰走到那架老织机旁,对着正低头摆弄梭子和经线的陈息说道,语气是节目里惯常的轻松,眼里却带着点真笑意。

    “宁老师客气,”陈息抬头,眉眼一弯,亮晶晶的,“动手的事儿,我不怕。”她在纪录片里看过些织布的门道,对这种要耐心、也要巧劲的老手艺,向来有兴趣,也有几分底气。

    任务开始。

    陈息坐在那张老旧的厚木织机前,腰杆自然地挺着,像一株迎着光的小白杨。

    老师傅只粗粗比划了几下,说了几句“脚踏要匀,手递要稳”的诀窍,她便点了点头,上手摸住了那光滑的木梭子和沉实的综框。

    起初动作还有些磕绊,梭子穿过经线时带起几根毛躁的飞絮,但不过三五回的功夫,那生涩便褪去了。

    她的双脚稳稳地交替踩着踏板,控制着经线上下分开,形成清晰的织口,右手引着缠绕棉线的木梭,在那开口里轻巧地一送、一接,左手随即拉动箆座,将纬线扎实地打紧。“咔哒、咔哒”,老织机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沉睡的木头被她灵巧的手脚唤醒了。

    细密的、本白色的棉线,就在这一声声“咔哒”里,一寸寸地交织成了平整密实的布面,在她膝前慢慢延展开来。

    午后的光线从天井的格窗斜斜地照进来,笼在她身上。她微微低着头,长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神情是全然投入的宁静,周遭的机器声、人声,仿佛都被那“咔哒、咔哒”的声响隔绝在外,她自成一方天地。

    那份心无旁骛的专注,和指尖流淌出的那种近乎本能的灵巧,让一旁盯着监视器的现场导演都忍不住点了点头,无声地竖了下大拇指。

    “哇,姐姐好厉害!” 站在旁边看了半晌的沈宇,这才像是回过神,低低惊呼了一声,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佩服。

    另一头的宁驰,挽起了藏青色短打的袖子,露出了一截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臂。他负责的是后续的染色。老师傅指点着配比、温度和搅动的手法,他听得仔细,然后便照着做。他将陈息刚刚织好的那一段米白色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浸入旁边那口盛满深蓝色染液的大缸里。

    他握着长长的木棍,缓慢而均匀地搅动、按压,让布料在浓稠的染液中充分浸润,确保每一寸都吃到颜色。

    他的动作不像平日里那般带着些随性的利落,反而透着一股子沉稳和耐心,与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有些反差。深蓝色的汁液偶尔溅起,在他深色的衣裤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他也浑不在意。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他大部分时间都专注地盯着染缸里沉浮的布料,只在间隙时,会抬眼望向织机方向。

    他会看着那个坐在高处、与织机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他眼神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还有一种看着一件物品在自己手中逐渐成型的、奇异的满足感。

    不多时,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用木棍将布料捞起。那一段布已变成了深沉的蓝色,带着湿润的光泽。他在旁边的清水桶里反复漂洗,直到水色变清,这才双手用力,拧干水分,然后将布匹高高扬起,晾在了院中拉好的麻绳上。湿漉漉的深蓝布匹在微风中轻轻飘荡,上面还隐约能看到交织的白色纹理,是松江布特有的模样。

    陈息也刚好织完一段,感到腰背有些发僵,便从高高的织机凳上跳了下来,活动了一下脖颈,好奇地凑到晾晒的布匹前。

    “染得真均匀!”她仔细端详着,由衷地赞叹,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那还带着湿润凉意的布面,触手是棉布特有的厚实柔软,和靛蓝沉淀后的质朴颜色。她仰起脸看向身旁的宁驰,眼睛亮晶晶的,笑容毫无保留地绽开,“宁老师这染匠当得有模有样!”

    宁驰看着她指尖沾上的一点蓝,又对上她那灿烂的笑脸,也忍不住笑了,用还湿着、带着点染液气味的手虚虚指了指身后的织布机,语气是真挚的,还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比不上陈老师的手艺,布织得又快又好。”

    两人并肩站在那儿,身后是飘荡的深蓝布匹,阳光勾勒出他们的轮廓。一个穿着素雅,灵动清秀,一个短打装扮,挺拔利落。

    空气里弥漫着棉布的清香、植物染料特有的气息,还有阳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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