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粗壮牢固的钩索从裂缝向下激射而出,灵活的绳子捆住二人。
四眼犬在安全的地砖上叼住绳索另一端,绕着完好的立柱绕圈奔跑,直到把二人拉出深渊。
司青胸口阵阵绞痛,抱着昏迷的纪南星躺在草地上,抬头观察四周状况。
乱石堆积成塔,蓝茵立于塔尖至高处,长剑一甩,暗色血迹如流星坠落。
暴食蟾蜍的心脏中央炸开一个井盖大小的缺口,血液阻塞造成内脏爆裂。
小黑猫自她背后悄然跃出,在散落一地的异兽残骸之间漫步,五颗幽暗的光球自尸骸中缓缓浮起,小猫一口一个将它们吞下,又悄无声息地钻回少女身体。
四眼犬晃着尾巴跑到她身边嘤嘤叫唤,毛茸茸的爪子一个劲儿地拱着她的手臂。
“别动。”
她虚弱地靠在四眼犬背上,掏出水属性魔导石清洁伤口,又从袋子里翻出绷带给自己包扎。
望着遍地散开的金币珠宝,原主的记忆似乎在脑中尖啸,想要占据身体的主导意识。
她有些头晕,分辨不清是不是大量解读原主记忆的影响,从袋子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清洁毛巾整理仪容,踉踉跄跄地起身,仰头对着骑士的背影询问,“这些金币我们一人一半,如何?”
蓝茵没有回话,只是默默转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与自己记忆中性格截然不同的少女。
“一开始我就在怀疑,直到现在我终于确认,”
他眨眼间闪现到司青面前,瘦长的手指如鹰爪般扼住少女咽喉,“真正的大小姐绝对不会做出把金币分给我这样的举动。”
他嗓音低沉,凌厉的眼神直勾勾地钉住眼前的猎物,仿佛要刺穿躯壳后面那陌生的灵魂。
“你——”他发出来自地狱深渊的质问,“到底是谁?”
“汪汪!汪汪汪!”
四眼犬看见主人被挟持,疯了似的朝蓝茵扑过来。
“四喜,别过来!”
司青一开口叫唤便疼痛难忍,仿佛刀片在脖颈内壁刮擦着血肉,她握住蓝茵的手腕往外推,硬生生给自己逼出一条生路。
蓝茵目睹眼前的小偷连一条狗都要救,心里愈加愤恨。
自记事起,他便在街头流浪乞食,是大小姐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家,即便大小姐长大后待他疏离,那也是他在心底发誓要守护的主君。
可这个骗子,居然顶着大小姐高贵的躯壳,肆无忌惮地扮演着她。
大小姐是他心尖上的贵人,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阿猫阿狗能顶替的!
他越想越冲动,把手里的冒牌货恶狠狠地压在墙壁上逼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大小姐在哪里?”
“哼,”司青气得手脚都在痉挛,没有长久的生活经历,她知道自己无论怎样扮演,都会被亲近之人发现破绽。
受到揭穿身份的影响,原主的记忆与自身意志互相侵蚀,她脑中一片混沌,邪念的种子在心中破土而出。
“十二年前,我在大雪纷飞的冬日,把你拉上马车;三年前,你在广安城登记为我的骑士,我与你大吵一架;一年前,”
少女唇瓣艰难地蠕动着,一字一顿地揭露只有二人才知晓的往事,每个音节都像指甲用力刮擦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我与纪南星交好,时常去他家玩。而你——”
她发出恶意十足的嘲讽,“你最喜欢偷偷跟在我后面,趁着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扒在窗户上偷窥我们。怎么,暗恋的滋味好受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是你杀了她吗!”
蓝茵猝不及防被她揭露心底深藏的秘密,嫉妒得瞳孔发红,气得破大防。
“跟我有什么关系,别自作多情了!”
司青一脚踩住骑士胸口,“不管你怎么想,从今往后,我才是你的主君!”
他不清楚大小姐失踪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醒来后,一切都变了。
她带来了一条狗,还有一只猫,还奋不顾身地出去救人,所有的事情都在变好,可他心目中那个独一无二的大小姐,却如同被邪魔附体般,永远地消失。
在身体重伤与精神冲击的双重叠加下,他的理智被现实撕碎,扣住少女脖颈的手愈发用力。
既然大小姐已经被怪物占据,他只好亲手解决盘踞在身体里的恶鬼,再与她的遗骨共同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