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这两天一个在应柏家干活儿的木工师傅给他讲的。
先前是无意间听木工师傅和小工聊天,说到小时候她妹妹在屋前玩耍,那道雷看着就要劈到自己身上,结果陡然偏转方向,转向了身旁的柏树。
他们那里房前屋后种柏树避雷的习俗,这算是灵验了。秦思勉觉得这实在是牵强附会了,不说树本身招雷,那闪电本也是劈折的,那道雷只怕原本就是冲着树去的。
师傅也笑,毕竟当时都是小孩子,记忆里存在扭曲和夸张是常事,只不过屋前那棵老柏树倒是扎扎实实被劈得枯焦,一家人本当它死了,却没料到,前几年又萌出些许新芽。
这支小装修队里都是自家工作室下的工人,秦思勉便多问了几句,譬如最基本的一点——因为忌讳,民宅中很少种植柏树。这种愿意在房前屋后种植柏树的习俗,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师傅跟他“嘿嘿”一笑:“大少爷是行家啊。”
木工师傅依稀记得他们那儿有个什么说法,只不过出来务工二十多年了,许多早记不清了,要是他感兴趣就替他去问问。
所以今天秦思勉落地时,才看到了这个故事。
是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做骑玉山的地方。师傅说“骑玉”是个音,到底是不是这个字,也说不准。
骑玉山坐落在渤海之滨,其上终年草木葱茏,鸟雀遍布,生机勃勃,是远近闻名的仙山圣地。
但有一天,天降惊雷引起的大火将这座山上的树木鸟雀尽数烧作灰烬,山顶的湖泊几近干涸。
一位美丽善良的姑娘慕名而来,发现骑玉山已经变成了一座荒山。她跪在干涸的湖泊边哭泣,泪水让荒山重新焕发生机,却因此惹怒了天神。
天神降下天雷,姑娘四处躲藏,但光秃秃的山上哪里还有能躲的地方。
她的眼泪落在地上,唤醒了山神。
山神为了保护她,化身为柏树,引天雷尽数击上自身,让她得以喘息。
柏树一棵接一棵地燃烧,又一棵接一棵地长起,如此过了许多年,天雷终于停下。
山神死去,徒留一棵枯死的柏树陪伴着已经变成丑陋山魈的姑娘。
天神对山神颇为不满,迁怒于山上那棵仅存的枯柏,要求人们毁去它以祭天,好泄心头之恨。
但相信的人并不多,因为附近的人们看到了骑玉山的终年惊雷,笃信柏树避雷。
他们开始大面积种植柏树,大地上的柏树愈来愈多,一旦有人要砍柏树,其他人就会劝,砍了柏树,山中就会有可怕的山魈出现。
“你们看啊,这里边儿……”秦思勉觉得这和之前几个故事里的共通点很多,而柏树则和之前的雷公降柏里的立场完全不同。
他刚要继续说下去,却被包厢里陡然冷下的气氛冻得打了个寒颤。
他不大明白,这不是好事儿吗?为什么应柏的神情这么凝重?
他张了张口,应柏已经虚握着桌边站起了身:“我出去一下。”
秦思勉赶忙求助式地望向楚天阔,这才发觉,楚天阔的目光一直落在应柏身上。
应柏的手握上门把手的一瞬,楚天阔蓦然开口:“你先别去找她。”
秋日的风从窗户中挤进来,吹走应柏背后沁出的一层冷汗,留下一片冰冷。
他僵直着脖子回头:“天阔,我又听到了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