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的他如果出现在她面前,或许像个路边衣衫褴褛的乞丐,她看都不会看上一眼。不,她的心肠那样软,或许也会和在上海时一样,会对他伸出援手。
但他不愿她见到那样的他,那样不堪与落魄,被人来回驱逐,犹如丧家之犬。
不,这个词也不对。
“丧家之犬”的前提是有家,他连家都没有。
他从未认为这是一个问题,有没有家,有没有家人好像对许多人来说很重要,但这许多人里面没有他。
目光落在她的小臂上,耳边她的声音骤然离去,四周嘈杂喧嚷,他什么都没能听清,人就已经起身迈开一步。
“风岐,这是什么?”她的衣袖宽大,撑着额头或是做动作时袖子会落下,露出一截完整莹润的小臂。他坐在她对面,起先不是太明显,本以为是颜料或是笔油,但只看了两眼,他就已经反应了过来——那是血痂。
人走近了,血痂愈发清晰,她的小臂内侧有许多道齿痕,用的力气很大,全留下了深刻的血痂。从角度算,那是她自己咬的。
看清的瞬间,他的世界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他数不清究竟是多少,失焦聚焦几番往复。
风岐的左臂本撑在额头上,被应柏这样一握,脸险些栽进饭盒里。
霍宁同样看清了那一处,刚要冒一句:“你又咬?”但看着风岐的脸色她赶紧闭了嘴,楚天阔震惊地看着霍宁,不敢作声。
秦思勉惊道:“什么情况?咋弄的?”
“你为什么要...”
风岐挣开应柏的手站起身:“应柏,你是在管我吗?”
“我…”
“摆正你自己的位置可以吗?你现在还不是我男朋友,哪怕将来有一天我真的跟你在一起了,也轮不到你来管我的事情。”话说完,她端着还剩一半的饭盒抓起筷子进去了。
应柏僵立原地,秦思勉来回看着正要去追,霍宁咳了一声,示意两人一道端着饭盒跟她走。
窸窣声中,应柏岿然不动,宛若一尊落满尘埃的石膏像。
小楼一共五间卧室,楼上三个楼下两个。风岐刚才占了一间,三人便走进了另外一间。
门刚要关上,外头又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风岐的声音响了起来:“应博士,请你不要打扰我。”
风岐抱着包,臂间挽着风衣,面无表情地从应柏身侧绕过。
应柏抬步跟上,却被霍宁身侧不知道怎么窜出去的秦思勉张臂拦了下来。
楚天阔和霍宁愕然对视:秦思勉什么时候还能跑这么快了?
“让开。”
“哥们儿、哥们儿,消消气消消气,有话好说。”
霍宁扶住额头,应柏又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秦思勉堆了笑:“都在气头上,你先、你先...”
“我说了,让开。”应柏紧握的拳微微松开,“你拦不住我。”
秦思勉也来了气:“不是,她都说了让你别打扰她,你...”
“最后一遍,让开。”
秦思勉的声音高了起来:“她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应柏手背青筋重新暴起。
秦思勉梗了脖子:“我家里人教过我,我在她身边就该保护她。你家里没教过你女生拒绝是什么意思吗?”
“哎你让开,反正他进去也是...”霍宁“自讨苦吃”四个还没说出来,风岐的房门已经打开了。
秦思勉还没来得及回头,背后就被轻轻推了一下,他愣怔转身,正见风岐伸出一只手,食指悬空对应柏做了个勾的动作。
应柏目不斜视地走进去,秦思勉这才回神,两步走到霍宁身边:“咋办咋办?”
霍宁莫名其妙:“啥咋办?”
“他会不会跟风岐动手?”他飞快比划了一下,“他那块头,风岐...”
霍宁被他逗笑了:“哎不是,他生气不就是因为风岐自残吗?你觉得他舍得跟她动手?”
听到“自残”两个字,秦思勉打了个寒战:“我...这...呃…”
“吃饭吃饭,你管他俩呢。”
见秦思勉站在原地,霍宁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昨天他俩啥样儿你看到了吧?”昨天应柏的气是被风岐硬生生压下去的,风岐自个儿的气是没发出来,最后估计还哄了他不少。
“他俩不就这样儿吗?”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哪天不吵就难受呗。”
门内风岐的尖叫声响起:“放开!你放开我!”
霍宁刚要上手去拉,秦思勉又跑了出去,手都悬在门上了,忽然停了下来。
应柏的声音不大不小,但门板薄,几人站在门外也能听清。
“踢我!用你的膝盖,手动不了了该用哪儿?”
“踢我!你的力气呢?”
霍宁道:“行了行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