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前给他订了一间市中心五星级酒店的单套,又给他发了几条旅游攻略。昨晚十点多,她给他发消息报平安,说到了栖霞山附近的酒店。今天早晨,她推了个定位过来,和他约好了碰面时间。
遥遥地,他看到了她,步伐有些虚飘,面颊上两团潮红。他快步走向她,抬手去探她额头。
果然滚烫。
“我抱你一会儿。”他的声音不由自主染上一层怒意。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她坐去后排。
过了快二十分钟,她身上的温度稍稍降下,她贴着他的脖颈抬起脸:“应柏,我们找个中间的地方休息一晚上吧。”
他想拒绝,想从这里就让彻底截断这次行程,可他还是哑声说:“好。”
她约的见面时间是明天下午,只休息一晚,明天上午赶路,赶得及。
车就又汇入了车流。
最近,每当汇入车流,应柏就会有种自己重又镀上一层人皮的错觉。
那天从苏州去上海,是他头一回产生这种感受。那时他在想,如果他永远不被揭穿,那许多现实问题总该考虑,譬如先前从戚慷身上吸取的教训。
经济状况有现成的资产证明,但工作没那么简单。他现在还没毕业,中间又有这么多波折,还可以先用这些短期项目半自由职业地过度。
但将来呢?如果将来某一天她觉得他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没有正经工作,他该怎么办?
苏州适合他的工作并不多,其它单位机构向他投橄榄枝的人并不少,他和她说起有关未来的计划:“我现在尽可能筛选短期、大部分可以线上完成的工作,”简历上自然还是希望可以尽量保持好看的,“之后......”
她对他似乎没什么要求,但他总该考虑她的母亲对他的印象。他应当了解提前一下这个方面。
她“噗嗤”一声就笑了:“我妈没那么无聊。”
那天上午是一场实地培训,下午是另一场内部讲座,时间很短,只有一个小时。
她说不想和他待在一块儿,自己会看路牌会自己走。所以他剩下的时间都在标本馆内,他观察的对象不仅是榕属乃至桑科的植物,还有一些结构类似的科属和标本馆里现存的松杉柏木材标本。
山鬼眼已经被他转移进了一个小小的梨花木盒中,之后将梨木盒递到她手边,他说:“我维持原来的判断。”
这应该就是某种早已不复存在的榕属植物。
她后来问过他,要怎样去查关于某地某个时间段内的气候变化数据,他想代劳,她却说:“你教我就行。”
这不是教不教的问题,还涉及到人脉与权限,他问她具体的时间地点,她却咬住了下唇不肯说。
有些话,不说也是一种说,他如何猜不出她是想查山东会不会有野生榕树生长,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她就坐在床上,双手捂着脸,手肘撑着膝盖久久不语。
看到她这副模样,他心头的烦躁就会涌动得愈发剧烈,但他还是只能让步。
不去追问,等到她愿意告诉他的时刻。
四个小时车程后,车停入酒店停车场,他拉开她的车门,想去抱她,却见她飞快将平板贴在自己的胸口,像是怕他偷看。
但仅仅是这一瞥,也足够看清她依旧在琢磨山东地图。大拇指被放得很大,她做出的记号几乎全在海岸线上。
他的心一点点向下沉,她想要找的,或许真的就是朱晟所说的那个地方。
——
深夜,应柏在客厅里收起电脑,隔着房门也能听出风岐的辗转反侧。或许是他收东西的动静惊动了她,她自己开门出来,一声不吭地搂住他的腰。
他贪恋她难得主动的时刻。
同她相触的地方很温暖,暖意逐渐升腾,他喉中干渴,心也枯焦,他几乎按捺不住转身回搂她的冲动,却还是逼着自己一动不动,压抑着鼻头的难耐的酸楚,决定再问她最后一次:“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她的双臂陡然一僵,他握住她的腕子,终于还是转过了身,但没有再看她。
“我知道有个地方。”要告诉她那个位置,就势必要提起七玉山的故事,如此,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可还是不愿意让她这样一味地去碰壁去忧虑,她想知道,就让她知道吧。
给她点出位置,正要继续说下去,她骤然抓着他点在屏幕上的手,频频摇头:“应柏,我们不去了,我们不去了......”
去博物馆是因为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应柏所说的千佛崖和她推测的几个地点都相去甚远,因此都可以尝试,但他现下点出的地方,可能性就太大了。
电流击过的触感再一次浮现,她切切实实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