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这才什么时候?不关心盲审结果不去做答辩PPT在这儿有的没的。他实在要她去,当天把她打晕扛过去不就行了?
可这些话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甩了他的手拉开门,把他也一道从家里揪了出来。
他下停车场,她停一楼,出电梯前她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我考虑一下。”
——
十分钟后,风岐在更衣柜前脱外套,束起长发时瞟了一眼手机里有关毕业花束的搜索结果。
心渐渐沉下,两天前他一句句声泪俱下的“对不起”犹在耳边。
她那时分不清滴落在她身上的究竟是他的汗水还是泪水,他一直在说:“风岐,我真的会生气的,我这些天很生气。”
“我知道我不该生气,可我、我就是很生气。”
“风岐,见不到你我就是会很生气......”
“对不起,我会改的,我只是……”
“对不起,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对不起......”
他还说:“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我放不开手,风岐,别不要我,对不起。”
“我会补偿你的,求你,别不要我,我会补偿你的。”
她有时候觉得他产生这种想法很荒谬,但想想他的过去,她就只能沉默。
他要她去看邮箱,说最近又给她发了许多邮件,说他不是她想见到的那个人,还说:“风岐,我会改的。不要喜欢别人,喜欢我,好不好?”
“别去喜欢别人,求你。”
她听得一头雾水,但说到根本,那个十多年前的梦只剩下那几行字,不能什么都由它去揣测。
只不过他说他是坏人,她其实是想反驳的。
人是基因与环境共同创造的结果,他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却丝毫没有长歪,还能是因为什么?
他讨人厌归讨人厌,但本性肯定不坏。
她还想告诉他,山鬼眼应该是出不来的。
但她不敢说,她不知道自己可以透露多少,更不知道透露出来会招致什么。
她时常觉得一切都瞒着他很不负责,尤其是即将去山东,她总想提前告诉他跟着她或许会被她连累,可这种话到了嘴边就咽了回去,她能想象到他的答案。
他只会一直和她说他愿意,可她不喜欢听他说这样的话。
关柜门、熄灭屏幕,却又再次点亮。
她凭着憋在心口的一股气飞快打出了一行字,又带上了一张截图,却又在发送成功十秒后长按,接连撤回。
有点儿矫情,不喜欢矫情,更何况这种话一点儿用都没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再次熄灭屏幕,她把手机塞进贴身口袋。
算算时间他现在应该在开车,肯定没看到。等从山东回来,她真的该给他找别的名字了。应该确实是有的,毕竟她还有那么多个呢。
她最近总有种不知道能不能被称之为直觉的让她感到无力的东西: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改变现状,被称为命运的轨道引力过强,她摆脱不开。
或许是因为丛奶奶给妈妈的批命。
可她不信这些,过去她的不相信曾让她远离许多困境,可如今这种不信反而让她失去了一切底气。
她的快活日子持续不了几天的,她现在敢这样一连多少天跟应柏各过各的,纯粹是因为妈妈在外蒙,那之后呢?等妈妈回国,她还敢就这么把应柏放到自己视野之外去吗?
更何况也是这两天和妈妈聊天才知道,她前不久去山东时接触了一个项目,明年开春大概也是要频繁过去的。
她现在就是惊弓之鸟,还是只不敢对外吐露的蠢鸟。
她知道那片沼泽叫什么,尽管没有确切的位置,但《禹贡》、《周礼》、《汉书》上都有与其相关的记载,范围大致就是那么个范围,而梦里那个女人叫过她的名字,但叫的不是九嶷,更不是风岐。
她能告诉谁?她没法告诉任何人。
捂着眼睛蹲下身,她的背忽然一僵,不,还有一个人。
——
几天后,南京的西天寺陵园里。
从下午两点坐到日头西斜,风岐的话才说完一半:“剩下的……我回来再来找你吧。”
起身收起折叠凳,她让出一方墓碑。
【爱女宋淇之墓——母吴廉泣立】
第一次知道吴浔被埋葬在这儿时,风岐给吴浔发消息:【你知道吗?山东也有个西天寺,里面有一尊丈八佛,另外好像还有个......】
她絮絮一大通,发完一段又发一段,强烈的倾诉欲带来胃部直升喉咙的剧烈翻涌,吐得天昏地暗后,她想:这是谁告诉我的呢?
低头看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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