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次风岐察觉到气氛不对,问过,但是两人都没有说什么,她那时也没空在意这些,只是撂下一句:“有事情说开呗,这样多难受啊。”就继续着她每周去南京过周末的日常。
直到有一天,她中午在宿舍休息。
她不住宿舍,但是床铺空置,铺了床单被褥,偶尔课程紧或是整天蹲图书馆的时候,中午会掀开罩被躺一会儿。
可能是她那时候睡觉都是一副下一刻就能进棺材的僵尸样——双手放在胸口,躺得笔挺,所以进宿舍的两人都没发现她在,温眷刺了曾谨几句,才叫她听出来,温眷认为背后举报的人是曾谨。
曾谨说一句“不是我,我没那么无聊。”就坐回了自己的桌子前。
她又听了会儿,温眷提到了她,说的是:“你别当我不知道,你喜欢跟风岐玩儿,不就是看她家有钱,看她傻大姐一个吗?”
她那时头皮都麻了,这什么评价?她在温眷心里,就这么个形象?
而且.…..从来都是她追着曾谨跑,说来也惭愧,刚上大学时,她颇有些混日子的念头,看曾谨认真刻苦,她从大一就死死盯住了她,理由直白——跟在认真的人背后,好歹能做做样子,至少不会吊车尾吧。
曾谨只笑了笑:“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温眷还怼了几句,最后是摔门出去的。
风岐就是这时候从床上直挺挺起身,把在书桌前认真画图的曾谨吓了一跳,捂着心脏半天说不出话。
曾谨是这样说的:“都住一起,闹大了不好。”原来她知道那是另一个室友。
后来某天,温眷申请了调宿舍,看她俩依旧在一起,什么都没说,至少没当着风岐的面说什么,退了崔辰刚加入了几个月的群聊,之后把三个人统统拉黑。
因为在一个班,她们之前的尴尬情形一直维持到了大四上学期,毕竟总要一起上课,还有过两次小组作业,说话时就像陌生人,陌生得其他几个同学有时候也会目光奇异地看着她们。
风岐那时候又缠着曾谨说了一堆:“我们这个专业,你不怕谁给你投毒啊?”
曾谨原本是拒绝了她邀请她回家同住的建议,后来或许是害怕,又或许是经常同阿婆说话,阿婆也邀请了她,所以在那次后不久,曾谨也搬了出来。
发现被温眷拉黑后,风岐浑浑噩噩食不下咽了大半个月,也不是没拦住她想要说开过,却都被温眷躲开了。
“后来也就想明白了.…..”说是“后来”,其实也隔了很久了,或许温眷对朋友的定义和她不同,至少遇到矛盾,她不会先怀疑朋友。举报的真相后来被同班另一个人捅破,温眷没有要和好的意思,曾谨则是对这些都无所谓。
在风岐看来,感情破裂到了这种地步。即便弥合,那道缝隙也会可怖而狰狞。
最开始的半个月,她以为这段友谊的破裂在未来想起来也会如同当时一样的伤心欲绝。却没想到那飞机在天上留下的白色长痕,一直仰头看得脖子僵痛,低下头一会儿再抬头,早就看不出飞机飞往何方了。
——
温眷在店里问过张意风岐在不在家,张意回答的自然是:“我们老板在哪里我们不是很清楚,请问您找她有事吗?”
温眷说找的不是老板,而是老板的孙女。
她不知道叶惟已经去世了。
实际上她也不记得风岐的生日了,还是风岐的签名提醒了她。
她给风岐准备了生日礼物,想要和好,更重要的是,想请风岐做中间人,找到曾谨。
温眷笑得面庞发烫:“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就觉得拉不下脸,现在想想......挺傻的。”
“你们...…你们现在都在苏州吗?”
她如今是一家大型外企的化妆品研发工程师,那是风岐大一大二时常挂在嘴边的出路。
“我下个月要结婚了,你们......愿意来吗?你能帮我联系上曾谨吗?我还是想跟她亲口道个歉……”
风岐按捺住掏出手机找曾谨的惯性,温眷都能找到她的微信,那曾谨的帐号这么多年都没有改过,她怎么会找不到?
曾谨应该并不想加上她。
尽管之前在达瓦时拉黑得那么利落,这个时刻,人站在面前,终归是不一样的。
她不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扁平的帐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温热的人。
风岐长长“嗯”一声,说自己时常不在家,说与曾谨的来往也不算频繁。
成年人的话不用说得太清楚,温眷僵了僵,风岐也觉得手脚有些发麻,但还是先抬了步子向里走:“我今天还有事情,再会啊。”
——
【也不是。】看到风岐发来的消息问她是不是还没原谅温眷,曾谨先回复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