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几个词语:“血,我爹吐了好多血……我娘不在,我没照顾好我爹……”
原来是目睹了父亲的死亡。
白云生心中有数,引导说道:“那不是你的错,你在床前尽孝,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一遍一遍地安抚,像在修补一件破碎的瓷器。
一个时辰之后,大娘开门进来,阿福竟是沉沉睡了过去,肢体舒展,面色红润。她看着儿子安详的睡颜喜极而泣,对着白云生就跪:“你真是神医啊!”
白云生及时拦住:“举手之劳罢了。这病一次好不了,需要慢慢调理,我——”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其他仆役慌乱跑进院里,扬着嗓门喊道:“王爷!”
算是给屋内人报了信,虽然已经来不及了。
大娘脸色惨白,环顾一圈,这屋子是个开间,一眼就看完了全部,别说藏人,就是藏只猫儿都难。
她不知如何是好,先拉着白云生一起跪到了门口:“王爷!”
萧牧卿逆光站在门口,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冰冷的威压已经充斥了整个房间:“你好大的胆子。”
他的语调一向听不出喜怒,但过于平稳的本身便是极致的压抑。
“王爷恕罪,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私自把人带进府里!”大娘磕头如捣蒜,她念着白云生刚救了她儿子,拼死解释说,“是我求白先生来救阿福的,求王爷责罚我一人!”
萧牧卿缓步走进,被光线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他在白云生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审视她:“用那套装神弄鬼的把戏救人?”
大娘不敢抬头,也就不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她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白云生知道逃不掉了,跪直了身子,迎上那道目光:“王爷,阿福是看见了一些东西受到惊吓了,他心神失守并非中邪,我已用安神之法安抚。”她朝床榻抬了抬下巴,“您看,他睡的多香。”
萧牧卿闻声看过去,视线在阿福平静的睡颜上停顿了数秒,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下人之子,而是在看一个罕见东西。
他右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食指的指节,目光中短暂流露出了贪婪,渴求和嫉妒。
而他极尽克制,转瞬便敛起视线。
萧牧卿这些小动作逃不过心理医生的眼睛,再次投来的视线里不再是纯粹的厌弃,也不见杀意,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审视。
白云生望着他微微绷紧的下颌,说道:“草民虽是一界算命先生,但修习过心理学。阿福的‘中邪’是目睹亲人过世之后的解离障碍,所以他会出现和自身性格完全不符的行为,也有人称为‘鬼上身’。”
“一派胡言。”萧牧卿拂袖示意带来的小厮,“把她赶出去,终身不可进皇城。”
“是!”
白云生暗自拍大腿,萧牧卿可是实实在在的“老古董”,肯定听不懂她说的那些名词,听不懂,这不更坐实了她的神棍身份吗!
不行,她不能让这一万功德飞了!
“请等一等!”白云生挣开两个小厮,“王爷您多久没照过镜子了,血丝都快长了满眼了,您再不睡,身体是扛不住的。您不如试试我的安神疗法,三天为期,不管用的话您再把我赶出城也不迟!”
这话说出去,白云生不禁给自己捏一把汗。
这才是标准的营销话术,她现在的身份才是大忽悠。
萧牧卿瞳孔骤缩,深潭般的眼睛里终于掀起波澜。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被揭穿后的狼狈,以及随之而来的抗拒。
一些很要强的病人的确会出现这种反应,白云生早有准备。
“今天是阿福受惊扰后第一次真正入睡,您看他睡得多香。”白云生继续道,“王爷您呢,昨夜又熬到什么时辰?多久没睡过整觉了?”
阿福适时发出不大不小的鼾声,中间还发出一声笑,昭示着他睡得有多么香甜。
萧牧卿也听见了,走进去站在阿福床头看了半晌,抬指贴了贴阿福的脸颊,感受到一片温软。
阿福在这间杂役院里出生长大,随了母亲,手脚麻利,话少沉默,很符合王府的用人准则。前几日阿福父亲卧床不起,他便允了出府照顾,不料回来后便成了这副模样。
他明面上不理会,实则暗暗关注阿福的动向。他知道周泽兰偷偷请大夫进府看病,也知道周泽兰病急乱投医,请过来路不明的和尚。
可无一人能稳住阿福的病。
这白小仙竟真有几把刷子?
萧牧卿眉头微蹙,却说道:“本王的事,轮不到你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