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在半空中相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温以羡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下意识想躲,却又鬼使神差地定在原地。
她甚至能看清叶槿眼底的东西。
那里面有征战归来的疲惫,有久经沙场的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那双眼睛生得极亮,瞳仁是深褐色的,像浸在寒水里的黑曜石,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而叶槿也看清了楼上的人。
临窗的姑娘穿着石榴红的褙子,衬得肤色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珍珠步摇在发间轻轻晃动,坠子上的光映在她眼里,让那双本就含着水汽的杏眼更显清亮。
好美……
她的表情带着几分怔忡,像是没想到会被发现,脸颊微微泛起薄红,像熟透的石榴籽,在喧闹的背景里,透着一种格外生动的娇憨。
可那双眼睛里,却不止有娇憨。
叶槿在那一瞬间,从那双眼睛里捕捉到了更复杂的东西——有惊叹,有敬佩,还有一丝……仿佛跨越了很久很久的、难以言喻的热望。
风从街面吹过,掀起叶槿战甲的衣角,也吹动了温以羡鬓边的碎发。
不过一瞬,叶槿便收回了目光,继续策马前行,仿佛方才的对视只是错觉。
温以羡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靠回窗沿,指尖冰凉。
方才那一眼,太沉,太亮,像北境的寒星,直直撞进了她心里。
她抬手按住发烫的脸颊,看着叶槿的队伍渐渐走远,银白的战甲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小姐,您怎么了?脸都红了……”
知余凑过来,好奇地问:“您看到叶将军了吗?她根本就不丑,反而……还特别威风?”
温以羡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轻轻“嗯”了一声。
何止是威风……
她望着叶槿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样的人,究竟是多爱亡妻,才会选择殉情?
……
从玉楼春下来时,街上的人潮已散了大半,只剩零星百姓还在兴奋地议论着方才的盛况。
温以羡脸颊的热度稍稍退了些,可想起方才与叶槿对视的那一眼,心跳还是忍不住快了半拍。
知余拎着刚买的糖糕,边走边问:“小姐,咱们这就回府吗?”
温以羡点点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些。
方才叶槿骑马远去的背影总在眼前晃,银白战甲在阳光下的光泽,被风吹起的衣角,还有那双锐利又沉静的眼睛……
她总算理解那些女同的想法了!
遇上这么个美貌与实力并存的独立女性,谁不会为此倾倒?!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珍珠步摇的坠子。
……
马车慢悠悠晃回尚书府,刚进月洞门,就闻见膳房方向飘来饭菜香。
管家见了她,连忙迎上来:“哎哟老奴的金枝玉叶呐!您怎么刚醒就往外跑啊?要是再遇上个什么事怎么办啊?”
“哎呀李伯,我就是出门透透气,能出什么事啊?”
温以羡表示很无奈。
管家见她的确不像是身子不适的样子,随即又对她说道:“好好好,小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大人已经在内室侯着了,就等着小姐回来一同用膳呢。”
温以羡应了一声。
进去时,兵部尚书温庭礼刚放下手里的书。
他看了眼女儿身上的石榴红褙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担忧:“哎哟我的金枝玉叶呐,怎么不好好休息休息呢 ? 快坐快坐 !身体可还有不适 ? 刚醒来就打扮得如此齐整,是去瞧叶将军了 ? 威风吧?爹爹早就跟你说过了,叶槿这孩子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前途无量啊,虽是女子,可她万万不会亏待了你呀……”
温以羡觉得这个兵部尚书是真的啰嗦,但无奈她是原主的亲爹,自己就算再怎么样也拿他没法,索性顺着他的意。
“爹爹你别说了,我现在活蹦乱跳的能有什么事?我今日的确去瞧了叶将军……”
温以羡挨着他坐下,接过知余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
“街上可热闹了,叶将军……真的很厉害。”
温庭礼朗声笑起来:“那是自然,爹爹的眼光你还不相信吗?我跟你说叶槿这孩子从小就乖巧勇敢,她镇守北境六年,硬生生把蛮族打退了千里,皇上念叨了好几回,说等她回了京城定要亲自为她庆功呢。”
“庆功?”
温以羡捕捉到了最关键信息!
她瞬间抬眸,眼里亮闪闪的。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