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书


    叶槿棺里的随葬品不多,却处处透着私人性。

    一枚磨得光滑的玉簪,簪头雕着小小的槿花,还有一块金片,只是字迹模糊,需要修复。

    温以羡的棺中,压在枕下的是半块断裂的铜镜,镜背刻着“叶”字,另一半,在叶槿的枕侧合缝。

    清理到温以羡棺底时,发现了一卷泛黄的帛书,是当时的礼部记录:“永安四十七年秋十月廿一,统兵大都督叶槿迎娶兵部尚书之女温以羡,吉时未至,温氏薨于喜堂。三日后,叶都督于府中自缢,着婚服,怀夫人信物。”

    字迹在岁月里洇开,像当年未干的泪痕。

    老周站在两具棺椁之间,看着那两身依偎在一起的绿衣。

    “这位令北狄闻风丧胆的女将军,在生命的最后三天里,大约早已卸下了所有铠甲。”

    “她不要王侯的排场,不要史书的称颂,只想做回那个要娶温以羡的叶槿。”

    “温以羡没能熬过她的大婚之日,叶槿便穿着她们没能穿完的婚服,陪她去了另一个世界……”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

    考古队员们沉默地工作着,谁也没有说话。

    风从墓道穿进来,带着山间的木叶气息,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一千多年了,凤鸣山的黄土紧紧抱着这对新人,抱得那样紧,仿佛要替那位没能送新娘入洞房的将军,完成一场迟到了三天的、永不落幕的婚礼。

    墓志最后几行小字,在灯光下愈发清晰:

    夫人与君,相辅相成,同袍而归。

    生不能同衾,死亦当同穴。

    同穴而葬,不负初心。

    此心不渝,此志不改。

    ……

    符县的雨淅淅沥沥下着,文物修复师尹允霏把一只青瓷碗放进消毒柜时,门铃响了。

    “谁啊?”

    透过猫眼看去,是考古队的小徐,怀里抱着个垫着红绒布的木盒,脸色带着点少见的郑重。

    “允霏姐,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

    小徐把木盒递过来,指尖还沾着未洗净的泥土。

    “周队说整个符县的文物修复师都没你细致,这东西非你不可——是凤鸣山那座王侯墓里出的,叶槿将军棺里的金片,刻了字,有点变形,得麻烦你看看。”

    “凤鸣山还能出个王侯墓?”

    尹允霏一脸不可置信。

    她在那里生活了十多年了,前两年才在符县买了房子,只记得凤鸣山很穷,穷到她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到那里。。。

    尹允霏回神,当她的指尖刚触到木盒时,就知道分量不轻。

    打开来看,红绒布上躺着卷总长近一米的金片,边缘卷着几道不规则的折痕,表面蒙着层灰,但在客厅的灯光下,仍透出沉敛的光泽。

    “我的天呐,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哈,以现在的金价来看,这块怎么着也得好几个W起步吧?”

    尹允霏看得眼都直了,她一个农村人哪见过这么大块金子啊?

    不过工作还是要正常进行的。。。

    她戴上线手套捏起一角,金片薄而韧,展开时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这是……”

    她凑近了看,金片上密密麻麻刻着字,是小楷,笔锋却带着股藏不住的刚劲。

    “铭文?”

    “不像。”

    小徐凑过来,指着最开头几个字:“你看这句,‘吾妻,我是叶槿 ’ ,倒像是……家书?”

    尹允霏没接话。

    她把金片小心铺在软毡上,取来放大镜。

    字刻得极细,几乎要叠在一起,得借着灯光一点点辨认。

    “初见夫人,乃于凯旋途次,玉楼春上。”

    “彼时君目炯炯,面带生怯,状若惊鹿。”

    “我的天呐……”

    她的呼吸渐渐放轻,仿佛怕吹散了金片上那些带着温度的字迹。

    “这哪里是家书啊?分明是封刻在金片上的情书!”

    从见时的惊鸿写到将成的婚事,字字句句,都绕着一个“情”字。

    磕到了磕到了!

    金片中段有处明显的凹陷,恰好在‘吾常自忖,恐难配君之皎皎 ’那行字上,像是被人狠狠攥过,把‘皎皎’两个字压得变了形。

    尹允霏用指腹轻轻抚过那处凹陷,忽然觉得指尖有点发烫。

    “允霏姐,这金片当时就放在叶将军心口的位置呢。”

    小徐在旁边嘀咕着:“那么多金银珠宝都散在墓里,就这金片,她贴身放着。”

    尹允霏的视线又停在金片快末端的位置。

    那里的字迹刻得极深,几乎要穿透金片,笔画都带着颤。

    “……婚服已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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