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占到半点便宜,反遭严词敲打,惠庄临离开前眼神很是凶恶。
薛令春懒得搭理他,只是反复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子,心里有几分踟蹰。
这几日,她持续接收着原身的记忆,补全了许多书里没写过的细节。原身母亲早逝,自幼和父亲薛茂相依为命。三个多月前,父女俩离开老家陕县,到长安讨生活。因无亲眷在此,便先到租金便宜的莲华寺落脚。
岂料,日子还没彻底安定下来,薛茂就得了急病。
为了给父亲治病,原身花光了积蓄,最终还是没把人留住。扶灵归乡后再返回长安,她因悲伤过度病倒,痛苦挣扎了十余日,竟跟着至亲的脚步一道走了。
再然后,薛令春就穿来了。
这玉镯子,是原身的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她本不该擅动故人遗物,但浑身上下再没有其他值钱的物件,要解决没钱的困境,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活下去,只能忍痛割舍。费力褪下镯子,她拿了一块手绢仔细将其包好,妥善收到怀中。
关好门窗,将防身的弹弓系在腰间,她抱着墨玉一路出了莲华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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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寺门前的两棵老槐树,就到了主街上。她按照记忆中小沙弥的指引,很快找到此行的目标,怀远坊最大的当铺“济物阁”。走进去时,宽阔的厅堂中已有一位女郎在等候。
她背对着薛令春,头上戴着幂篱,身上着湖青色衣衫,远远望去,像春日初绽的柳枝。
“儿这金簪是内造的,依掌事看,可换得多少钱?”
“小娘子莫急,容某细细看来。”
掌事身着靛蓝色描金圆领袍,腰间革带险些要兜不住硕大的肚腹,未语先带三分笑,瞧着是和气生财的面相。他小心地接过金簪,拿在手中上下察看,神色没有多大变化,瞧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那金簪通体金灿灿的,上头还镶着数颗指头大小的明珠,薛令春不自觉就被吸引了过去。她假借要观赏女郎身旁那座百宝阁上的物件,走到距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边偷眼瞧那根金簪,边阻止墨玉对一只琉璃碗伸爪子。
大抵有些紧张,女郎微微倾身,行动间露出腰间系着的双鱼玉佩。薛令春余光瞥见,心中一动。
这时,掌事将金簪轻轻放在台面上,对女郎道:“小娘子的物件自然是好的,只是……”他捏着簪尾,指出一处细微的磨损,续道,“小娘子,这内造之物妙在一个‘全’字,有了这点不足,便似美玉有瑕,价格便要拦腰斩断了。本店本小利微,实在给不出高价,某只能出这个数。”
他比了三根指头,神色瞧着还有些惋惜。
“三两金?”女郎挑起幂离,露出一张满月似的脸,语气有些着急:“我这簪子至少值七八两金,一点小瑕疵何至于贬价如此?”
“小娘子此言差矣,您身在闺中,不懂行也是有的,”掌事压低声音,神态诚恳,“来到我济物阁的,无一不是贵客。他们要的是毫无瑕疵的珍品,讲究的是全须全尾的吉利。您这簪子有了瑕疵,在识货的人眼里就成了‘残器’,那是看都不带看的,价格自然一落千丈。三两金,已是某看在它用料十足的份上,给出的实诚价了。”
薛令春见女郎揪住幂离一角,想是不熟悉市场压价的潜规则,有点被掌事说动了,及时出言道:“掌事好利的口齿,您能保证自己字字不虚,没有故意欺骗这女郎吗?”
掌事脸色一沉:“这位娘子请慎言!某行商三十余年,一向诚信待客,从无虚言。”
“那好,据《杂律》所言,‘诸造器用之物及绢布之属,有行滥、短狭’②者,方为劣品。敢问掌事,这位女郎的金簪是缺斤短两,还是粗制滥造了?否则您何故将其定为‘残器’,还压价过半?”
见掌事张口欲辩,她加重语气,截断他的话头,“《杂律》有云,‘参市而规自入者,杖八十’③。你欺这位娘子年轻,对行市交易不熟悉,恶意压低金簪价格,这与市井无赖合伙欺诈的行径有何不同?不过是你一人独演了‘参市’之戏罢了!”
“依儿看,不如将坊正请来,将金簪封存送到西市署,请市令依照行市重新评价,若结果依旧是三两金,我等便认栽了。但若评得高价……济物阁的信誉就真的要一落千丈了。再者,‘评价不实’,按律当罚。律法严肃不容挑衅,还请掌事三思。”
薛令春说完,掌事脸色已黑如锅底。女郎反应过来,柳眉倒竖,指着掌事斥道:“你这人好黑的心肝,亏我瞧你生的弥勒佛似的,还信了你的鬼话!”
连着被两个年轻娘子当众损颜面,掌事再按捺不住,挥了下手,便有几个穿粗布短衣的昆仑奴从隐匿处走出,个个状如高塔、凶神恶煞,瞧着就不好惹。
“本店庙小,供不起两尊大菩萨,请吧!”
说着,那昆仑奴便围上来,竟是要将她与女郎强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