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青色纱幔轻轻晃动,床上的小姑娘睡的并不安稳,小脸苍白,眉头紧蹙,紧紧攥着被子的双手浸出冷汗。
梦中画面不断变换,是母亲的身影,她穿着宝蓝色宽袖长裙,温温柔柔的笑着朝她招手,“音音,是不是玩累了,过来歇歇。 ”
她提着衣裙一路小跑,刚和小伙伴打捶丸出了满头的汗,粉嫩的小脸笑起来灿若明霞,“母亲,我刚刚赢了耶。”
孟氏用帕子擦掉她脸上的汗珠,指腹轻戳她的鼻尖,温柔笑道:“音音真厉害。”
画面陡然一转,母亲不见了,耳边只有无尽的哭声。
方绮音努力挣扎着,眼皮似有千斤重,任她如何努力也睁不开,整个世界黑漆漆的,她想要寻找母亲,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身影了。
不知过了多久,几张凶神恶煞的脸突然冲到她的面前,血,是血,那人的脸上都是血,朝她呲牙咧嘴,阴森骇人,“是你害死了我们!”
是那个人,白日里盯着她的那个人。
方绮音呼吸越发急促,脸上的汗珠越来越多,睫毛不断颤抖,直到猛然惊醒,她很难受,心慌意乱,黑,太黑了,白日里那个画面不断在脑中盘旋。
她又慌又怕,凭着意识朝灯烛走去,撞到凳子也忍着痛意先摸索到火折子,烛火照亮整间屋子,视野明晰,那根紧绷的弦才消去。
小黄在她下床的那刻就摇着尾巴跑到她腿边,她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
方绮音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整个人缩在矮榻,手臂环抱着双膝,眼神有些呆滞,她没想害死他们的,无尽的自责充斥脑海,她是不是做错了?
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她一惊,心跳一瞬间加快,屋外传来少年的声音,“你怎么了?我刚听到有声音。”
方绮音平复着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与平常无异,“我没事。”
段迟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离开,小院里除了方绮音所住的主屋,唯有一间柴房,虽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他并没有立即睡去,约莫过了一刻钟,他又看了看主屋,暖黄色的烛火依旧未灭,她白日里被吓成那样,也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
房门再一次被敲响,少年的声音传来,“你可睡下了?”
“还未。”
“可否与你借一样东西?”段迟烨问。
方绮音看了看门口的方向,是缺什么东西了吗?
真是麻烦。
她穿上外衣,走过去打开门,月色温柔的洒在少女面容上,未施粉黛,却美的出尘,圆圆的眼睛抬起,“需要什么?”
“你做噩梦了。”段迟烨看到她的那刻就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愧疚涌上心头。
她没说话。
他垂落在身侧的双手不自然的晃了晃,有些拘谨的问:“可否借琴一用?”
方绮音有些诧异,他可真是好兴致啊。
那把琴是出府时带来的,她母亲很喜欢弹琴,但到这里之后,再也没有碰过了。
她抱出来递给他,少年笑着道了声谢。
方绮音重新缩回矮榻,被他这么一打扰,那些消极恐惧的情绪竟散了两分。
舒缓清悠的曲子传入耳中,她不甚在意的听着,慢慢的竟入了神,听完了整曲,琴音不再,她竟有些期盼,期盼他再弹一曲。
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
她实在没忍住,悄悄打开一条门缝,少年坐在院中背对着她,脊背挺直,肩宽腰瘦,琴放在桌面,他单手搭在琴弦之上,不知在想什么。
他叫什么来着,阿夜?阿叶?
她试探着唤了一声,“阿夜。”
段迟烨转头看向她,少年眉目清俊,鼻梁高挺,面容半隐在朦胧夜色,浑身透着股清贵优雅,轻轻应了声,“嗯。”
方绮音多看了两眼,模样出众,会武功,又会弹琴,他应该是出自哪家大户人家吧?如今沦落到这般悲惨模样,她不禁垂头轻叹。
她没忘记自己唤他的目的,夸道:“你弹的真好听,我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琴音呢。”
段迟烨轻笑了下,谦逊道:“过奖了。”
方绮音继续夸他,“哪里哪里,阿夜太谦虚了,阿夜,你能不能再弹一曲?”
段迟烨点头应下,“天冷,你回屋吧。”
悠悠琴音缓缓响起,方绮音心满意足的回了屋,不一会儿,她拿了件披风给他,又匆匆跑回屋子。
烛火摇曳,小黄窝在床前。
小姑娘不知听了多久,困意涌上,伴着琴音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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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阳光明媚,积雪消融。
院前的积雪早早就被段迟烨清扫干净,留出一条人行道路。
干活还挺麻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