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庄子人烟稀少,几间屋舍在寒风暴雪的侵蚀中岌岌可危。
今年的初雪来的格外早,院中那几颗桃树被厚重的落雪压弯了腰,寒风掠过,积雪簌簌落下,桃枝如释重负,轻快地摇头晃尾。
十一岁的方绮音身着素白衣衫坐于圆凳,梳着两个小辫子,发间唯有两条素色发带,眼睛半垂,正望着手中的玉兰银簪出神,这是她母亲孟氏留下的唯一一件首饰。
孟家书香门第,她母亲与安平侯成婚多年,一直相敬如宾,半年前,舅舅奉命押送救灾粮前往寂州,途中遭遇劫匪,人死粮丢,皇帝震怒,消息传到孟家,孟老太太承受不住,急火攻心,当晚就去了。
安平侯唯恐受到牵扯,当即就将她们送出侯府,抛弃到这庄子上自生自灭。
孟家一夕之间,只剩下她和母亲,还有一个生死未知、下落不明的孟连云,为了找回舅舅唯一的孩子,她母亲几乎花了所有的积蓄差人去寻找,却一直杳无音信,终是忧思难解,半月前病倒,一睡不醒。
寒风裹挟着雪花砸开房门,凉意席卷而来,方绮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朝门外看去,不知是不是外面的光线太过耀眼,眼睛一酸,一滴泪从脸颊滑落。
小黄摇着尾巴跑进来,望着她瞧了会儿,低垂着头走到她脚边趴着,察觉她伸手抚摸,仰起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小黄是她前几日捡回来的小狗,遇见它的时候,小小的一只窝在草丛里,不断的呜咽叫唤,她把它带回了家。
暖暖的温度传到手心,她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外面是不是很冷。”
“你不要再乱跑了。”
小黄咬着她的裙摆,扯着她往外走。
方绮音不明所以,寒风源源不断地从室外吹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抬手把房门关了起来。
小黄明显更着急了,嘴里咬着她的裙摆,前爪费劲巴拉的扒拉着房门。
“你要出去啊?”方绮音又打开房门,默默嘀咕了一句,“果然是抗冻啊,这么冷的天还要出去玩。”
这场雪从昨日就开始下了,目光所及之处皆披上了一层洁白无瑕的外衣,院子里两行整齐的爪印格外清晰。
小黄冲她摇着尾巴,眼睛又圆又亮,围着她转圈圈。
方绮音看着它,眸中泛起一层薄雾,至少,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方绮音看过去,她这里除了每天送饭的小厮,从来不会有其他人来,那小厮每次来都会敲的震天响,现在的敲门声却是断断续续的。
会是谁呢?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停住。
方绮音没再管,摸了摸小黄的头,“这外面太冷了,我要进屋了。”
刚转身,小黄突然大叫,叫唤的极凶。
她回头一看,墙头趴着一个少年,身形清瘦却十分有力,两只胳膊支撑着全身,与她的目光对上,讪讪地笑了一下,用着和善的语气问:“我可以进来吗?”
“?”
现在入室盗窃的贼都这么有礼貌了吗?
方绮音平静的说:“我没有钱,家里也没什么值得你偷的。”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少年,她是害怕的,能够维持镇定,或许因为是小黄叫唤的凶猛,给她多添了几分勇气,又或许是眼前这个少年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可怕。
闻言,那少年的表情僵住了,脸上浮现出一层不自然的潮红,一路蔓延至耳朵,“我,我不是贼。”
方绮音细细打量着墙头的少年,头发有些蓬乱,额前散落些许碎发,浓眉星目,鼻梁高挺,面上显出些许腼腆和不自在,浑然就是一个青涩的少年模样。
“你是谁?”她问。
段迟烨本打算解释,但看着她单薄的身形立在屋檐下,柔弱孤单,忽然改了主意,求助的话转了个弯,冲她笑了一下,恶作剧似的的说:“我是坏人,小姑娘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哦,会被骗的。”
方绮音轻轻骤起眉心,就见他转身跳了回去,和他出现时一样的猝不及防。
隔着院墙,她听到少年倒抽凉气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崴到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隔了一会儿,几道陌生的交谈的声音自墙外传来。
“他跑不远,仔细找。”
“一定不能让他再逃走。”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一声盖过一声。
哐哐哐!
几个长相粗犷的壮年闯进来,看着院内的小姑娘面面相觑,“这门也太不结实了吧。”
“这小姑娘真可爱。”
“别忘了正事。”领头的那人呵斥了一声,回头看着方绮音,声音却不自觉的轻了许多,“小姑娘,有没有看到一个少年,大概这么高。”
方绮音摇了摇头,一双大眼睛警惕的盯着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