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愣住了，那段被她忽略的小插曲此刻突然清晰起来。那天她急得满头大汗，是江驰野二话不说帮她翻遍了整个教室，最后还是依程发现李浩然桌洞里露出的卷子边角。可当时她只当是同学间的恶作剧，根本没往深处想。
“还有上周运动会，他故意把江驰野的跳高横杆挪了位置，害江驰野摔了一跤，膝盖都青了。”依程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颤，“他一直看你们不顺眼，尤其是看到江驰野对你好，他眼睛里都快冒火了！这些都是证据，我们可以告诉警察！”
江驰野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宋禾的手背。他想起那天摔在沙地上时，李浩然站在人群里露出的诡异笑容，当时他只当是对方的恶意挑衅，却没料到这背后藏着这么深的阴私。“依程说得对，这些细节不是巧合。”他沉声道，“纪燕礼刚才给我发消息，他查到匿名举报的IP地址来自学校附近的一家网吧，而李浩然每周五都会去那里。”
“纪燕礼？”宋禾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微光。纪燕礼是江驰野最好的兄弟，性格沉稳，做事向来靠谱，有他帮忙，似乎真的能找到一线希望。
“嗯，我已经让他去调取网吧的监控了。”江驰野语气坚定，可眼底的担忧却藏不住，“只要能证明举报是李浩然自导自演，再加上他之前的这些小动作，就能戳穿他的谎言。”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河水泛着粼粼的波光，却映不出半分暖意。宋禾看着身边两人坚定的侧脸，心里那片被阴霾笼罩的角落似乎透进了一丝微光。她用力点了点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却挤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好，我们一起找证据。”
可现实的冷水很快就浇灭了这微弱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纪燕礼就带来了坏消息。“网吧的监控坏了一周了，老板说还没来得及修。”他站在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手里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IP地址截图，“不过我查到，李浩然昨天下午偷偷去过医院，给昏迷的自己录了一段‘忏悔录音’，说什么‘宋禾和江驰野一直欺负我，我实在活不下去了’。”
“他疯了吗？！”依程气得浑身发抖，“都昏迷了还能录录音？这明显是假的！”
“可他父母拿着录音去了教育局，说学校包庇‘施暴者’，现在教育局已经派人来调查了。”纪燕礼的声音里带着无力，“李浩然的舅舅是教育局的副科长，这件事……很难办。”
江驰野的拳头死死攥着，指节泛白，骨缝里都透着寒意。他知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校园纠纷了，对方是铁了心要毁掉宋禾，毁掉他们之间的一切。“我去找他舅舅。”他转身就要走，却被宋禾拉住了。
“别去。”宋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江驰野，没用的。他们已经认定了是我，你去了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昨天晚上，她的父母给她打了电话，说街坊邻居都在议论“他们家出了个欺负同学的坏孩子”，连爷爷都气得住进了医院。电话里母亲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第一次觉得，或许自己真的是个累赘。
“禾禾，你别这么说。”江驰野心疼地看着她，伸手想擦掉她眼角的泪，却被她躲开了。
宋禾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江驰野，依程，纪燕礼，谢谢你们。”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会自己解决的。”
“你想干什么？”江驰野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宋禾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跑进了教学楼。她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落叶，在清晨的阳光里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
接下来的几天，宋禾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哭，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座位上，要么低头刷题，要么望着窗外发呆。同学们的指指点点、老师的欲言又止、李浩然父母的轮番闹事，她都像没听见、没看见一样，把自己裹在一个坚硬的壳里。
江驰野和依程每天都陪着她，纪燕礼也在暗中继续调查，可一切都像是陷入了死局。李浩然的舅舅从中作梗，证据被压下，流言蜚语愈演愈烈，甚至有媒体记者跑到学校门口，想要采访“校园霸凌事件的主角”。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宋禾突然收拾好书包，走到江驰野的座位前。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决绝。
“江驰野，”她轻声说，“我要转学了。”
江驰野猛地抬起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你说什么？转去哪里？”
“我爸妈已经帮我联系好了乡下的一所高中，下周一就走。”宋禾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放在他桌上，“这个给你。”
那是她的错题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高考结束，和江驰野去看海。”字迹被泪水晕开了一点，却依旧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