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冻结了血液。她虽早已在心中预演过无数遍质子的艰难,却从未料到,这羞辱与践踏会来得如此**、如此迅疾、如此不容分说。

    该何去何从?

    这个念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终于彻底刺穿了她心底最后一丝自欺的侥幸,留下一个冰冷、空洞、不断灌入寒风的窟窿……

    *

    不知在齐膝深的积雪里跋涉了多久,时间仿佛被严寒冻结,只剩下无尽的苍白与机械的抬腿、落下。

    暮色四合,天地间唯余风雪嘶鸣。姐弟二人早已力竭,曲长缨却将所有的脆弱都封存在挺直的脊背里。她搀扶着几乎虚脱的弟弟,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他破旧的衣襟。

    终于,在又一阵猛烈的风雪扑来时,曲长霜脚下一软,彻底脱力,整个人向前扑倒,深深陷进雪堆里,再没能立刻爬起来。

    队伍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下。

    领头的辫子汉子粗声吆喝着,指着附近一片背风的枯树林,宣布今夜就在此扎营,明日再行。

    当一堆堆篝火被费力点燃,橘红色的火光终于刺破林间浓稠的黑暗时,那跃动的光芒也照亮了曲长缨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泪水仿佛早已在这极寒与屈辱的跋涉中流干、冻凝,只剩下一片被风刀霜剑刻画过的、近乎冰冷的平静。唯有那双映着火光的眼眸深处,残留着劫后余生般的空洞与更深的、凝固的痛楚。

    “是阿姊错了……”

    她望着跳跃的火焰,声音轻得如同最细的雪末飘落,仿佛一出口就会被风吹散。她将冻得失去知觉的手伸向火堆,明明近在咫尺,指尖乃至全身却感受不到半分应有的暖意,只有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驱不散的寒。

    “错把那精心布置、用来蒙蔽人的毒烟,当作了可以取暖、可以依靠的……火光。”

    她忽然低低笑出声来,笑声在风雪中破碎成呜咽。原来,最痛的不是陌凉刺骨的寒风,而是曾最信任的人,亲手把你推入这片万丈冰渊。

    曲长霜见姐姐这般痛苦,急忙握住她冰凉的手:“不怪阿姊!是‘那人’太会作戏!”少年嗓音嘶哑,每个字都淬着恨火,仿佛缘起之时,最早的那个“为他求医”的源头,早已经被他遗忘撕碎,丢进了无情的陌凉的北风里。

    “我早说过‘那人’已投靠了后党!阿姊还总为他辩解!如今阿姊总该信了。”

    曲长霜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流光,那神色里竟带着某种近乎快意的怨毒。

    “十年才看清一个人,这个教训,够刻骨,够昂贵。我会永远记住。”

    曲长缨悲凉的笑着。一阵寒风吹过,篝火忽然噼啪炸响,迸溅的火星如血色的萤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那窜动的火舌仿佛在应和着她心口的灼痛,也在她的眼前焚烧那鲜明的、曾经的过往。

    远处,陌凉士兵们的粗犷的笑声响起。肉香和酒香在无人雪境分外诱人,却全然无人理会角落里的姐弟。

    听见弟弟腹中饥鸣,曲长缨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轻柔拂去他眉睫上的冰雪。

    "长霜,从今往后,就剩我们相依为命了。我们必须学会长大。”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沉如铁石,“要学会挨饿,看人眼色,学会忍辱负重,学会不再轻信任何温情。要学会在权谋算计里求生。像那些''''大人''''一样。”

    “我不怕,有阿姊在,我不怕!”他迎上曲长缨的盈盈的目光。

    曲长缨欣慰的望向怀中仍的弟弟:“长霜,只有决心,还不行。你知道,在狼群里求生,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吗?”

    “是……什么?”

    “就是让自己也变成一只狼。”她的声音冷得像陌凉永冻的寒冰,望向那些远处的陌凉人:“忘记我们学过的那些礼仪教养,收起所有软弱和善良。唯有变得比他们更冷血,更凶狠,更能忍,我们才能活下去。”

    “阿姊……”

    她将弟弟冻得发紫的手攥得更紧,望向雪原尽头模糊的地平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锋般的弧度。再抬眼时,她的眸中已是一片冻土般的死寂。

    “一切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她默念道,仿佛在对怀里的弟弟说,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说:“我们彼此,都记住此刻的冷,要永远记住。”

    刚开始连载,很多不太想剧透,所以就先不说什么剧情方面的了。但是有一首纯音乐,是我听到的非常喜欢的,也感觉很适合这个故事的背景。叫《春禾》,大家可以听听~

    (单纯的听就很好听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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