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他全神贯注地翻阅着文件,眼皮都没掀一下,“你饿了?”
废话,这都什么点了?
但她没说实话,只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还好。”
他抽空睐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仿佛心知肚明,轻飘飘地说:“嗯,等会儿陪我奶奶一起吃点斋饭。”
说完,眼皮淡漠地垂下去,好整以暇地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又沉闷,甚至还参杂着一丝丝的窒息。
这让夏望真浑身极其不自在,她想快点回学校,但又不敢开口。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陈生,斋饭已经准备好了。”
陈宥年这才搁下手中的签字笔,拿眼不温不火地斜她一眼:“走吧,等下见到奶奶不用太拘束。”
一进餐厅,所有人齐刷刷地瞧过来,不知所谓地观察着这张陌生的面孔。
说实话,这瞬间夏望真是有点后悔的。
原以为只要应付老太太一个人,谁曾想是乌泱泱一大家子人,何况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就在她茫然失措地僵在原地时,后背被人稳稳地托了一把,动作隐蔽得不易差距觉。那一刻,好像有电流从她身上流过。
耳旁响起一道沉稳且让人心安的语调:“别担心,有我在。”
一坐下,陈宥年便跟老太太介绍:“她是梁生家的女仔,目前在阿姐的公司上班,今天过来给我送文件。”
老太太身着素色旗袍,端坐在主位。虽然面含淹润的微笑,但眉眼间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她转头看了一眼来人,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顿饭夏望真吃得挺憋屈的,满桌的素菜让她毫无食欲,拿起筷子一声不响地低头扒了几口饭,抬头见大家都没怎么动筷子,自然而然也撂下筷子。
席间,桌上的人哈笑连天地摆龙门阵,她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起初顶着张无懈可击的笑脸配合着,到末了笑累了也不再装下去。
好不容易熬到用餐结束,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场。
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听到老太太说话,是一种特殊的历经风雨剥蚀的声调,很苍沉厚重,听起来很不好惹。
“你和你姑姑长得可真像。”
这句话带有严重口音的粤语,她一时间没听懂,求助地眨了眨眼睛。
什么意思?
见状,陈宥年笑了一下,凑到她耳畔轻声翻译:“奶奶说,你和你姑姑长得可真像。”
尚未等她回复,他客气又疏离同老太太讲:“我还有工作要处理,改天再来陪您。”
于是,两人顺理成章地离开。
一进卧室,陈宥年单刀直入地问:“是不是没吃饱?”
她也不藏着掖着,忙不迭点头,“是啊。”
“没事,我让人去买麦当劳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夏望真震惊地舌挢不下,眼里是始料未及的惊喜。
注意到她的错愕,他细心地解释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不都爱吃麦当劳吗?”
她眼睛弯了一弯:“没错。”
“等会儿吃完麦当劳,我送你回学校。”
话音刚落,一阵均匀、用力的敲门声响起。
他接过助理手中的外卖袋,特意锁上房门,跟她再三嘱咐:“千万不能被奶奶知道,今天是大日子,全家人都要吃斋,不能碰肉。”
她一点也不客气地拆开包装盒,忽然想到什么,仰着脸对上他那双冷静而锋利的眼睛,客套地问了一句:“你吃吗?”
眼神对上的刹那,那双晶莹如玛瑙的明眸犹如夏日的波光明晰地浮现在眼底,长长的睫毛轻盈地上下开合,就像蝴蝶在扑翅。
陈宥年的笑容滞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和煦,仿佛如沐春风:“好啊,我尝一下。”
他假模假样地咬了几口就放下了,掸了掸手上的碎屑,默默无言地凝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她,那目光深远幽沉,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让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垃圾先藏在房间里,不能被奶奶看见,不然她会唠叨我一年。”
也是这个时候,她蓦然发觉,他似乎还挺好说话的。
月夜清明,明亮的灯光从晶莹的玻璃窗里透出来,在繁茂树影的遮挡下隐隐绰绰,给人一种神秘而幽静的感觉。
夏望真拎着换下的那件衣服在门口等车,一辆黑色的SUV缓缓驶过来。
本以为是司机送她回去,没想到坐在驾驶座上的竟然是陈宥年。
她咽下心中的惊讶,拉开副驾车门上车,“陈生,我身上这套衣服,等我干洗完再还给您。”
他歪了一下脑袋,冲她笑了一笑:“你还给我干什么?我又穿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