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丫鬟上前,发现那人额角已冒出些许细密的冷汗,她有些犹豫地问:“娘娘,这人怎么处置?”
此时,吴筝云才回过神,看着那人,淡淡开口:“进屋说吧。”
那丫鬟看着那男子依然一动不动,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有些愤愤:“你没听见娘娘的话吗?你可知道这是谁的地界?”她在宫中见过许多皮相姣好的男子,这人的相貌生得是极俊美的,可性子傲了些,她心中如此想。
吴筝云回过头,看见小安子正要拉扯他起身。她急忙开口:“别动他!”
那人向来如美玉般醇厚温雅,她怎忍心他受半点屈辱。
楚知瑶怕吴筝云一怒之下杀了周云初,急急解释:“他有腿疾……走不得的。”
吴筝云目光呆滞,喃喃自语:“腿……疾?怎么会。地上凉,我让小安子背你进去。”说着,缓缓蹲在了周云初的面前。
他冷冷别过头,指着楚知瑶说:“我不喜旁人近身,我要她背。”
吴筝云咬咬牙,犹豫了一会,最终命人拿来了解药。
楚知瑶嗅了嗅鼻尖的香丸,终于感受到力气在一点点凝聚。她揉了一把僵硬的大腿,走到周云初面前,尴尬一笑,小声说了句:“抱歉。”他眨眨眼,朝她宽慰一笑:“会没事的。”
二人默契十足,这让吴筝云心中很不是滋味。知瑶刚刚将周云初放上椅子,她立刻将所有人请了出去。
看着周云初掩不住的咳嗽,吴筝云为他倒了壶茶,又命人为熏炉添了些炭,屋子里暖了些。见他没有半分开口的意思,吴筝云先开了口:“腿……怎么了?”
周云初并不想谈及,将目光投向别处:“没什么。”
“徐静死了,为什么?”他将身体前倾,犀利的目光仿佛能透视对面人的眼睛。
“是不是你?”他蹙了蹙眉头,继而说。语气出奇的冷。
“我没杀人,真的!”吴筝云看着他失望的眼神,心底划过一阵凉意。
听到这话,他语气和缓了些:“知道你在此处,我便放心了。今日,我们在此留宿一晚;明日,放我们走。”
“好”
“让楚知瑶进来吧。”
“你很信任她?”
“她很难让人不信任,不是么。”提到楚知瑶,周云初的唇角不自觉扬了起来。随后,他又想起了什么,语气带了几分嘲弄:“她说,她来此处是为了寻一位朋友,这位好朋友,不会是你吧?”
“你喜欢她?”
“是”
那句“那我呢?”如鲠在喉。她最终鼓起了勇气:“八月既望那日,你来郊外的桃林了吗?”
周云初微微颔首:“我说过,我从不食言。而你,却从来都没有真正相信我。”
吴筝云恍惚了一瞬,茶杯从指尖滑落,瓷片瞬间四处飞溅。楚知瑶冲进来时,只见吴筝云仍然在喃喃自语:“你让我怎么信你?!你是周氏一脉唯一的继承人,财富名利谁能弃如敝履?我怎么敢指望你为我忤逆父亲。”
“人各有志罢了。往事已逝,纠结亦是徒增烦恼。”周云初撇开脸,将目光移向仓促而来的知瑶,温温一笑:“知瑶,劳烦了。”
楚知瑶嘻嘻一笑:“你给的银子,劳烦十次也无妨。”她那时只觉得劫后余生,背着瘦弱的男子匆匆离去。
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吴筝云看着他们的背影黯了神色。
“那位男子,娘娘识得?”身旁的丫鬟好奇的问她。
“不识得。”
一入宫门深似海,相逢却恨曾相识。满腹愁肠,更与谁人说。
红日撞碎紫黑的夜幕,在四周激荡起一缕缕胭脂色的涟漪,整个天空似是被谁胡乱打翻的调色盘。
知瑶难得没有贪睡。趁着宫人还没起来的时候,她就悄然溜进了周云初的屋内。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他的脸,少年面容如玉,长睫的阴影落在在眼睑上,像极了一把鸦羽小扇。耳边是少年清浅的呼吸,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醒醒,周云初。”她一边喊一边轻晃他。
少年的眼中还蕴着些许雾气,知瑶看呆了。她发现,他有一双过分好看的眼睛,那是一双纯净而透亮的眼睛,像初生的小鹿,没有染上丝毫世俗污垢。
过了一会,他的睡意逐渐消散,眼神清明了些,他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
“这地方好生危险,趁他们没醒来,我们快跑吧!”
“好”
楚知瑶背过身,耳边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等得无聊,好奇的问:“你和她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她怎会那么好心?上一秒明明要杀了我,一见到你,便答应放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