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探长?”楚昭宁一愣,快步跟上。
顾时安脚步不停,一边跟碰到的巡捕们随意打着招呼,一边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楚昭宁听清的音量懒洋洋地吩咐:“赵晓,去,给这位……楚小姐找张干净桌子,就档案室旁边那间空屋吧。再搬点陈年旧卷宗过去,免得楚小姐无聊。”
旁边一个瘦高巡捕憋着笑应了声:“是,探长。楚小姐,这边请?”
楚昭宁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声音依旧清脆:“顾探长,我想你误会了。我是总部分派来的探长,是你的搭档,不是档案管理员。”
顾时安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抱着手臂,倚在走廊墙壁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搭档?楚小姐,你看我像需要保姆的样子吗?”
周围几个路过的巡捕发出压抑的窃笑。
楚昭宁深吸一口气,显然没料到传说中的神探是这么个油盐不进的混不吝。她扬起下巴,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顾探长,我不需要照顾。我有警校全年最佳学员证书,精通犯罪心理学,格斗和枪械考核均是优秀。我认为我有能力协助你处理案件。”
“优秀?心理学?”顾时安夸张地挑眉,走上前几步,几乎凑到楚昭宁面前,吓得她下意识后退半步。他身上的烟草味和淡淡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楚小姐,你知道凶杀案的尸体是什么味道吗?不是你们教科书上冷冰冰的图片。是血腥味、屎尿味、腐烂味混在一起,能让你把三天前的饭都吐出来的味道。你知道那些亡命徒的刀砍在人身上是什么声音吗?不是‘唰’一下,是‘噗’一声,闷响,还带着骨头渣子……”
他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恶意的戏谑,试图从她脸上找到恐惧或厌恶。
但楚昭宁只是微微皱了下眉,随即竟然笑了,笑容里甚至带着点……兴奋?
“顾探长描述得这么生动,是亲身挨过刀?”她眨眨眼,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听起来经验丰富,佩服佩服。不过你放心,我的承受能力应该对得起你的‘期待’。至于味道,我带了特制的薄荷油,效果不错,推荐给你?”
顾时安一噎。
周围的窃笑变成了明显的吭哧声。
他站直身体,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比他想象中要……皮实。而且牙尖嘴利。
“牙尖嘴利。”他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往自己办公室走,“行,既然楚小姐这么有自信,那就证明给我看。眼下正好有件大事交给你。”
楚昭宁立刻跟上,眼神发亮:“什么案子?谋杀?抢劫?”
顾时安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里面文件堆得杂乱无章,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他随手一指角落里半人高的一沓文件:“喏,把这些陈年旧案的报告全部整理归档,按时间、案由、嫌疑人姓名重新编录。三天之内搞定。”
那分明是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无用公文。
楚昭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顾探长,我是来破案的,不是来当文员的!”
“破案?”顾时安已经大剌剌地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双脚架上书桌,晃悠着皮鞋尖,拿起一份报纸遮住了脸,“基础工作都做不好,破什么案?楚探长,租界的治安不靠心理学,靠的是这些。”他敲了敲那厚厚一沓文件,“脚踏实地,从这!做!起!”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慢条斯理,充满了戏弄。
楚昭宁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她盯着报纸后那个嚣张的身影看了足足十秒,忽然也笑了。
“好啊。”她声音清脆地回答,“整理文件是吧?没问题。希望我整理完之后,顾探长别再找其他借口搪塞我就好。”
她居然真的走到那堆文件前,打量了一下,然后毫不顾忌地脱下西装外套,露出里面丝质的衬衫,将袖子利落地挽到手肘,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副白手套戴上。
顾时安从报纸边缘瞥见她的动作,嘴角抽了抽。这大小姐,架势还挺足。
楚昭宁搬起第一摞文件,灰尘扑面而来,她忍不住别开头咳嗽了两声。
顾时安恶劣地笑了起来:“哟,楚探长,这就受不了了?要不要给你叫杯咖啡,加双份糖奶?”
楚昭宁没理他,只是屏住呼吸,继续搬文件,动作居然丝毫不显吃力。她把文件放在旁边一张空桌子上,然后开始极其认真地分门别类,神情专注,仿佛在做什么重要的现场勘查。
顾时安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注意力回到了报纸上。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时安处理了几份公文,接了两个电话,都是帮派里通风报信的小角色打来的,沟通着暗语和消息。他说话时,目光偶尔会扫过楚昭宁。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