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这鬼神之术有什么......弊端么”
黎卿身处山中,未必看得清这一切的变化,但他亦是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倚坐在那大法舟云阁中,不安和疑惑皆交织在了心头。
古朴天舟横推云海,不过半刻,便至天南上方,穿透结界,落于临渊飞瀑峰顶。
“道主!”
天舟将歇,彩蝶儿与那柳老道便行至阁前,轻唤黎卿,以示归山。
“知道了。”
“你等将那岭南黄氏送来的香祭飨材送往道堂法坛,待玲珑归来,她自会处理。”
“余者,皆入库罢......”
黎卿揭开楼前帘幕,指往那法舟中枢一点,法禁结界一一敛去,而离开之余,他同样未忘了叮嘱几人。
眼下飞瀑峰中也只有这几人堪用,恰是在三皇道宗得了那玉虚子一瓶“筑基丹”,希望能对他们有些用吧。
天南观开山不过两百余载,初时不过是因尹祖坐镇西南,方聚于临渊,实在谈不上有什么底蕴,如今,这坛甲子猖都堪比观中一方外院了。
自天舟中出来,黎卿也未停歇,掌心虚幻白书一现,肉眼可见的那纸书第一页处,一位文士模样的小人儿栩栩如生。
这便是前几日在那东海禁摄的散人“蛮沅子”了。
而随着黎卿大步入得赤明殿中,幽魂白书之中,那被“画壁”之术禁镇了许久的散人扑通一声摔落到了青阶上。
“咳咳!咳咳!”
蛮子面色有些苍白,右手轻按地板,连忙将那被隔离禁镇许久的外道元神收入眉心祖窍。
这数日时间,本体受缚,啼婴元神禁锢在外,他在这幽魂白书之间受到的压迫可非寻常,内有幽游纸禁熬炼法力,外无灵机补充,情况不容乐观。
而今束缚一朝敛走,可威胁之感从未远去。
“蛮沅子。”
“说说看,你与龙宫是何干系”
黎卿三两步登上赤明堂,抬袖揭开案上银炉,挑碾压印,指燃神香,一面却是散漫的质询起了棠下散人。
‘狂妄!”
散人文士轻理衣冠,方从地面上缓缓站起,望着那托大不留半分防备的道人,心中暗恼。
“这是哪里”蛮子不理会黎卿的问话,却是反问了起来。
平心而论,他对败在那黎卿手上并不服气,入梦遁法,“画壁”禁术,这都并非是太过上乘的法门,也不过是倚仗了个新鲜而已。
“呼......”
见这家伙心气不顺,黎卿也不恼怒,丹唇吐气,将那指尖火苗轻轻吹灭,反而似笑非笑了起来。
“天南府,临渊山。”
“阁下替我观中不平,本宗便带你回来,且看看你有何等能耐,要替我家祖师鸣不平”
阴神上品,尊名大真人,这是天都大界当世的至高存在。
先前的完全显化的苍髯老龙君、黎家老魔已然将此境的奥秘展露了一角,这般人物,岂是他区区紫府能够议论的 遑论他非议天南尹祖君,此刻更被摄到了临渊山中。
生死再不由人!
蛮沅子哪里还不知自家口不择言,惹了杀生大祸只是身形微不可查的后仰了半寸,神色毫无动容,可煞白的面容早已背叛了他。
此刻,他也无话可说。
“你我往日无怨今日无仇,却骤起歹心,我本该杀你。”
“但近来炼得一法,以道为书,万灵为墨,指染传世之图录......就罚你做书中纸灵,为我谱二十七载幽游书可好”
真要祭炼一册幽游卷,除了这枚纸道真传本身要求颇高,更需得其中纸灵精心配合,这也是那灵纸道旁门小户,竟没有练成一法的遗憾。
黎卿要炼,自然是要往高了炼,与其寻些树妖灵怪谱一页百草书”,不如尽取世间豪雄,以四海诸修为范本,拓一册‘草头神书”。
“你………”蛮子怒目而立,又怎得愿意为人所使,作炼法之才,这与道有何区别 可令人惋惜的是,上首的道人右手一张,密密麻麻的鬼画符便似是黑水一般缠绕而上,映作招魂鬼手,巨掌便令他元神颤栗。
“招魂鬼,岭南百鬼之一,招招魂亦招鬼。”
“二十七载,若到那时候,黎某未陨,幽魂白书尚存,自有你的生路………”
唤来此人,并非是请他相助,不过是提前告知罢了。
愈发接触那天都秘闻,黎卿自己也不知晓自己何去何从,半甲子后要是未生出意外,放此人归去也并无不可。
虽言轻诫,但黎卿的意志却是冰冷至极,绝不容违逆。
纵那蛮子心感不妙,想要强行祭起外道元神突出赤明殿去,可那神通“招魂”已启,那文士还未腾云破开窗去的身形随着黎卿右手一勾,豁然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