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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往前,我们走到一处展示王羲之“入木三分”典故的浮雕墙前。浮雕描绘的是少年王羲之在木板上写字,墨迹渗入木板三分的故事。旁边立着解说牌,上面写着这个典故的由来和意义。
王逸静静地看着那浮雕,看着上面雕刻的少年形象,眼神平静,并无太多波澜。他转向那块解说牌,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几秒钟后,他眉头再次蹙起,指着牌子上的一段话,用一种极其自然、却又带着明显专业挑剔的口吻对我说:“此处解说有误。彼时所用之板,非是寻常松木,乃是质密坚硬之枣木。且彼刻所书之字,非是寻常尺牍,乃是为祭祖所书之表文,心诚力聚,力透纸背,方有‘入木’之说。后世以讹传讹,竟至于此?”
他话音不高,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今日天气,可那内容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心下微微一动,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不是普通爱好者能知晓的细节,连我也只模糊记得“写字入木”的大概,哪里分得清松木枣木,更别提书写的内容了。这份过于精准的“博学”,与他周身那份格格不入的古意交织在一起,在我心里撩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我下意识地抬眼看他,恰好对上他转过来的目光。四目相接的刹那,他似乎从我眼中读到了那份未曾掩饰的讶异,眸色倏地一沉,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安,像是失言的孩子,随即迅速别开脸,生硬地补充道:“吾……随口一说,许是记差了。”
我们信步走入旁边一家小小的纪念品商店。他的目光立刻被一本装帧精美的《王羲之尺牍集》吸引,不自觉地走上前。他静静翻阅,侧脸在店内温暖的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沉静。
周遭游客的喧嚣仿佛在此刻褪去,他周身那股与时代错位的宁和气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我先前那些“骗子”、“演员”的尖锐怀疑,在这份浑然天成的沉静面前,竟显得有些可笑,甚至……俗气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攫住了我,压过了理智的警惕。我必须留下证据——或者说,留住此刻这份触动。
趁着他不注意,我悄悄从袖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微颤,迅速地点开相机,甚至来不及调整角度,只是凭着本能,对着他那清俊绝伦、带着千年风霜般沉静气质的侧脸——
“咔嚓。”
极轻微的快门声淹没在街市的喧嚣里。
他仿佛心有所感,微微侧头。我赶紧把手机屏幕按灭,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脸上努力挤出若无其事的笑容:“看什么呢?”
他目光扫过我紧握着手机的手,眼神深邃莫测,却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指了指那本字帖:“一本……故人的字罢了。”
故人?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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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我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送他回酒店。坐进车内,我注意到他与现代交通工具的相处似乎自然了些。虽然依旧会因车辆的突然加速或鸣笛而微微紧绷,但已不再有最初的惊悸。他甚至在我系好安全带后,也学着我的样子,略显笨拙地拉过身侧的安全带,只是"咔嗒"一声扣合的轻响,还是让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
他在观察,在学习,而且速度快得惊人。这个认知让我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缩小,反而更加膨胀。一个需要伪装成古人的人,何必在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上也力求逼真?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他跟着我下车,站在暮色渐浓的街边。晚风吹动他额前的几缕发丝,那双沉静的眸子望向我,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就在这一刻,那个压抑了一整天的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你究竟从何而来?
然而,就在话要冲出口的瞬间,他忽然上前一步,双手郑重地抱拳,对我深深一揖。
他抬起头,目光沉静而恳切,那清俊的脸上倦意浓重,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真诚:“这两日……多谢姑娘。萍水相逢,承蒙如此照拂,引路安顿,解惑释疑。此恩,王逸……铭记五内。今日姑娘为我破费,他日必当偿还。”
他这番郑重其事的古道热肠的感谢,一下子将我到了嘴边的试探堵了回去。在他如此坦诚的时刻,再去追问那个近乎荒诞的猜测,显得既不合时宜,也有些残忍。
于是,我将那份强烈的好奇心暂时压下,微微侧身避开他的大礼,语气尽量轻松地说道:“别客气,举手之劳。”
"明日……"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试探,"不知可否再劳烦姑娘前来?逸于此间,诸多事物……尚需请教。"
看着他站在熙攘的现代街头,却行着千年古礼的模样,我所有基于逻辑的怀疑和探究,在那一刻,都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覆盖了。
"好。"我听到自己清晰地回答,"我明天上午过来。"
他眼中瞬间闪过如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