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也涌起强烈的好奇,于是顺着苏棠的话,微笑着看向他:“王先生若不嫌弃,可否让我们也一饱耳福?”
王逸闻言,却微微蹙了下眉。那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犹豫和……警惕?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亭外偶尔走过的、穿着现代休闲装的游客,又落回亭中我们身上虽然尽力仿古、但材质明显不同的汉服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更深的困惑和戒备。他似乎极力想保持镇定,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诸位盛情,逸心领了。”他拱手,姿态依旧优雅,语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婉拒,“只是……在下初临贵地,身有不适,且……”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恐技艺粗陋,难登大雅,还是不献丑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蜷缩了一下,那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负责茶道的同袍阿哲打着圆场:“哈哈,无妨无妨,那就先品茶吧!今日我带了上好的明前龙井。”他熟练地开始温杯、投茶、注水,展示着并不算太专业的“茶道”流程。
王逸安静地看着阿哲的动作,眼神专注,但那专注里却渐渐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不是欣赏,更像是一种……努力克制的不解和某种近乎挑剔的审视?尤其是在看到阿哲用玻璃公道杯分茶时,他那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又蹙紧了几分。
他端起瓷杯,迟疑片刻,才小心地啜饮一口。
“如何?”阿哲期待地问。
“……尚可。”他放下杯子,语气平淡,但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却无声地表达了他对这杯茶的真正评价。
雅集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大家谈笑风生,聊着新买的汉服料子,吐槽着某个复原妆发视频,话题轻松而现代。王逸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被问到才简短回应几句,措辞文雅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他的目光时常会飘向亭外,看着那些穿着现代服装的游客举着手机拍照,眼神里的困惑如同浓雾般弥漫。
夕阳西沉,大家开始收拾东西,互相道别。我也准备收起古琴,指尖习惯性地拂过琴囊上悬挂的饰物——却摸了个空!
我心下一沉,急忙低头查看。不见了!那枚玉兰花小银饰不见了!这是几个月前我决定离开杨世铮那个渣男时,特意买给自己的礼物。它见证着我鼓起勇气,重新开始。对我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枚银饰,更是我找回自我的象征。
“琳琳,怎么啦?”苏棠注意到我的异样。
“我琴囊上的银饰不见了,”我语气焦急,蹲下身在自己坐过的席子周围仔细寻找,“你们先走吧,我再找我找。”
“那我帮你一起找吧?”
“不用不用,”我连忙拒绝,“可能掉在哪个角落了,就一个小东西,你不是还有事吗?快去吧,我找到了就回去。”
苏棠又帮忙看了一下,确实没发现,她又还有事情要处理,便先离开了。我心中愈发焦急,那枚银饰承载着我对新生活的期许,绝不能丢。
终于,在亭子边缘一个石凳的脚下,我看到了那抹熟悉的银光。我长舒一口气,捡起它,紧紧攥在手心。
直起身,才发现亭子里已空空荡荡。暮色更深了几分,初夏的晚风穿过亭柱,带着一丝凉意。
不,并非空无一人。
那个穿着深青色长袍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立在亭边,仿佛一尊被遗忘的青瓷瓶。他望着远处苍茫的暮色,侧影在渐暗的天光里,竟流露出一丝……无家可归的孤寂。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
“赵姑娘……”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茫然?“敢问……此乃何处?今日……又是何年何月?”
这个问题太过突兀,让我一时怔住。我强压下心头的诧异,保持着礼貌:“这里是浙江绍兴,兰亭景区。今天是2023年6月6日,星期五。”
“2023年……?”他重复着这个数字,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纯粹的、无法理解的困惑,仿佛在听一个从未接触过的天方夜谭。“此纪年之法……在下闻所未闻。敢问姑娘,如今……是哪朝皇帝在位?年号……为何?”他的声音带着急切的探询,目光紧紧锁住我。
皇帝?年号?
我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这问题太过荒诞,让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是行为艺术?还是……
出于教养,我还是尽量放缓语速,斟酌着措辞:“现在……没有皇帝了。最后一个皇帝在很多很多年前就已经退位了。我们现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没有皇帝,也没有年号了。”
“没有皇帝?”他喃喃自语,仿佛被这简单的四个字彻底击中了。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睁大,瞳孔深处是山崩地裂般的震撼!他的脸色在夕阳的余晖下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苍白如纸。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绊到亭子的门槛,身形一个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