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日,薯莨片晒得正好,沈青禾将其放入陶罐,加入软水,置于炭火上小火慢熬。她皱着眉,不时用勺子轻轻搅拌。她的目光紧盯着汁液的颜色变化,眼见从浅褐到深褐,再到泛起莹润的红光。
当她举起勺子,汁液顺着其往下滑,却没有一丝挂在勺子上,沈青禾终于露出笑容。
可以染色了。她心念道。
将贡品绸缎缓缓放入染缸,沈青禾轻轻按压绸缎,确保其每一寸都能够吸足汁液。而后她把手掌探入染缸其中细细感受温度,梯度浸染法对温度的要求很高,汁液必须始终保持在一定温度,不能过高也不能过低。
这里没有可以控温的工具,沈青禾只能不断用手掌感受,来确保温度的适宜。
静置半个时辰后,沈青禾取出绸缎,用细竹条撑开,悬挂在阴凉处晾干。
这样反复了三次,绸缎上那处斑驳的颜色终于被莹润的赭红色完全覆盖,与原有的云纹图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连丝线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宛如天成。沈青禾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到实处。
第三日,也是周福给出期限的最后一日。
沈青禾用系统给的固色剂配方调配好固色剂,给绸缎做了最后一道固色工序。
傍晚时分,周福来取绸缎。
沈青禾小心将绸缎展开,周福凑近查看,眉头渐渐舒展,语气意外,“不错,倒还真能染好。”
沈青禾松了口气,连忙追问道:“周管家,那染坊的地契和工钱……”
可话音刚落,周福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他指挥下人收好绸缎,发出一声冷笑,“你还敢要地契和工钱?”
沈青禾楞住,难以置信的反问,“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说好了?这都过了酉时了!”周福的声音陡然拔高,“贡品需午时送到府里准备装箱,你迟了三个时辰,耽误了员外送贡品的时辰!按约定,你不仅别想拿到地契,还得赔五十两银子!”
什么午时?沈青禾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她压根没有听他提过。
她压抑着翻滚的怒气,胸口因愤怒而微微起伏,“您压根没提过什么午时前交付,只说三日内交差即可,怎么临了却突然改口呢?”
“我说说过就是说过!”
周福面露狠色,眼中透着贪婪的光,他挥手召来两个家丁。那两个家丁立即上前一步,虎视眈眈的盯着沈青禾,“你若是识相,就自己交出染布的配方,再凑五十两银子,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好一个周福,打得一手好算盘,不管她能否交差,他都会故意刁难,就是想将她的染坊据为己有!
这实在是欺人太甚!
沈青禾紧咬牙关,举起搅拌染缸的木棍挡在身前,厉声喝道:“我看谁敢!光天化日之下,周福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周福被她的气势唬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地呵斥那两个家丁,“还楞着干嘛?上啊!”
“别过来!”沈青禾用力挥了一下木棍,却被家丁直接夺过,扔在一旁。
她被逼得步步后退,一直推到染缸边,再无退路。
抵着冰凉的染缸,沈青禾心中一片凄凉。
难道她就只能认命了吗?
就在此时,染坊门外突来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
“真是好大的胆子。”
是陆衡的声音!
沈青禾抬头,只见陆衡站在门外,身姿挺拔如竹,夕阳的余晖倾洒在他的身上,为他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他身后还跟着两位官差打扮的人。
周福回头看到男子以及他身后两名官差,顿感不妙,脸色骤变,却还是梗着脖子强撑着问道:“你是谁?敢管我们张员外的事?”
陆衡眼皮一掀,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扫过周福,“张员外交由官府的贡品文书在此,写明半月之期。你今日之举,是欺压良民,还是藐视王法?”
一名官差大步上前,那处文书摁到周福脸前。
周福脸色发白,却还想狡辩,“你胡说!这是我们张员外的私事,与官府无关!我告诉你,我们张员外跟衙门的老爷是故交!你敢抓我就等着吃牢饭吧!”
“是吗?”陆衡闻言轻轻一笑。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到周福面前。
“在下户部侍郎陆衡,我倒想看看是哪位老爷,敢让本官吃牢饭。”
周福听到“户部侍郎”四个字,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哪里还敢嚣张。他连忙求饶陪笑,“大人饶命!是小的有眼无珠,大人莫怪!”说着,他扬起手,“啪啪”地往自己脸上扇巴掌,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道,不一会脸颊就变得通红。
“都是小人糊涂,小的记错了!地契,对,地契!这就还给沈姑娘!”
他从怀里掏出地契双手递到沈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