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猛地向后躲,后背贴在墙上,凉意透过衣裳传来,反而让她更清醒。
她知道硬碰硬肯定行不通,这些家丁刚刚练过拳脚,她一个女子根本不是对手。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拔高声音大喊:“住手!你们要是现在把我抓了,那贡品绸缎才是真的没救了!到时候张员外拿不出贡品,上头迁怒下来,你们这些当差的也难辞其咎!”
这话让正欲上前的家丁停下了脚步。
周福眯了眯眼,上前一步,用马鞭挑起沈青禾的下巴,语气阴恻恻的,“你个小丫头片子,难不成还想用宫里压我?那绸缎都染成那样了,就是天王老子老了都不管用!我看你就是想拖延时间,等会好跑了吧?”
“我若是要跑,在你们来之前大可以收拾包袱跑了,何必等你们上门拿人呢?”
沈青禾用力挥开马鞭,眼神坦荡,伸手指向那匹被染毁的绸缎,“您看,这是这匹绸缎是上等桑蚕丝,只是在染色时没有掌握好薯莨汁的熬煮火候,火太急,汁才没熬透,导致色素浮在表面,没能渗入纤维,所以才会染坏。”
“但我有办法退去浮色,重新浸染,稳固色泽。若是你们现在就砸了染坊,捆了我,这绸缎才是真的毁了!张员外不仅无法呈上贡品,反而还要落得个‘办事不利’的名声!到时候员外会怎么责罚你们?”
沈青禾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一连串的话砸得周福几人动作停止了下来。
沉思片刻,周福手指摸上那匹绸缎。确实如沈青禾所言,面料依旧顺滑,只是表面有一层杂色。
他心里也犯嘀咕,若沈青禾说的都是真的,那他捆走沈青禾,绸缎彻底毁了,员外追究下来,自己这管家的位置怕是也保不住了。
不过……
他眼神微暗,面色一变,冷冷哼了一声,“我凭什么信你?若是你偷偷跑了,我找谁去?”
“我不会跑的,周福只需给我五日时间,五日之后,我必定将染好的绸缎双手奉上。”沈青禾保证道,她转身进屋拿出一张盖着官府红印的地契,“这是染坊的地契,现在交给你,若是我修不好绸缎,染坊给张员外,我也任凭你们处置。若是我修好了,您得把地契和工钱一起给我。”
周福接过地契仔细辨认,反复看了几遍,又抬头打量沈青禾。身后的家丁凑过来低声劝,“周管家,要不就信她一次?真把事闹大了咱们也没好果子吃。”
沉默片刻,周福最终咬牙同意,但还是提出条件,“三日,若是三日后你没有染成,我不光拆了你的染坊,还要把你发卖去窑子里!”
说罢,他狠狠瞪了沈青禾一眼,带着家丁骂骂咧咧地走了。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沈青禾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扶着染缸稍稍松懈下来,紧绷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但她没有太多喘息的时间。
三日时间,要修复绸缎,她必须先寻得优质薯莨。
沈青禾想起记忆里原主的母亲经常去云雾山上采摘薯莨,那儿的环境适合薯莨生长。
她翻找出竹篓和小锄头,朝城外方向走去。
云雾山位于城外,常年被雾气笼罩,因此得名。山路蜿蜒,前一天恰好下过一场雨,路变得更加湿滑难行。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能见度越低。
沈青禾紧了紧背上的竹篓,全神贯注地在地上寻找着薯莨。
薯莨喜欢生长在湿润且有一定光照的崖壁附近,沈青禾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隐约看到了云雾山北坡的崖壁轮廓。她沿着崖壁下方的缓坡慢慢靠近,快到崖壁时,坡度变陡,泥土也愈发湿润。
沈青禾手脚并用,一点点往上挪。
就在这时,她瞧见崖壁上头几株薯莨叶片宽大,根茎饱满,正是她要寻找的优质薯莨。她加速往上爬,终于采摘到了心心念念的优质薯莨,小心翼翼地放进身后的竹篓。
但怎么下去呢。
崖壁虽陡峭但想往上攀爬也有使力的地方,但是想下去……
沈青禾迅速冷静下来,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极其尴尬,上方是陡峭的崖壁,攀爬难度极大,下面又距离地面有一定高度,若是就这样跳下去,恐怕得摔个粉碎性骨折。
是往上爬还是跳下去?
沈青禾都不愿选择,她把目光放在旁边的一根藤蔓上。
那藤蔓有她手腕粗,她伸手拽了拽,挺结实。如果能顺着藤蔓下去,应该可以将伤害最小化。
可惜天不遂人愿,沈青禾低估了自己的重量,高估了这根藤蔓的承重力。在她距离地面还有大约三米的时候,这根承受了生命难以承受之重的藤蔓,“啪”地一下,断了。
失重感猛地袭来,沈青禾绝望的闭上眼睛。
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反倒是落入了一个带着清冽冷香的怀抱。
沈青禾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竹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