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伪善
    木溪常常觉得自己是个半腐烂的番茄,已经死掉的星星,是个空洞的表演艺术家。

    她是一个没有期待没有未来,没有任何一切的人。

    在前世。

    诶,人是不是总是会陷入回忆,因为一句话,一个画面,一段思绪,或者只是想回忆,人到底是因为思考而活着,还是因为活着才思考,思考到底是主观,还是客观的行为?

    木溪不知道。

    她只是在思维的湖泊里摔倒了。

    对不起,或许不应该说摔倒这个词。

    但总之她下沉了。

    因为她下沉了,所以她摔倒了。

    她想起来妈妈了。

    好像人总是容易想起来爸爸妈妈,妈妈爸爸,想起在最小的时候,抚育自己,照顾自己,拥抱自己,跟自己一起睡觉的人。

    我好爱你们啊,爸爸妈妈。

    我见不到你们了,妈妈爸爸。

    啊…

    木溪的思绪继续下潜,下潜,下潜。

    那天,风吹了四分之一,窗帘翻飞的时候,显示出奇怪的锐角,各种各样的褶子在起起伏伏。

    木溪穿着蓝白的衣服,皮肤白的像刚死过一次。

    她穿着妈妈买的拖鞋,脚接触到地上。

    因为身体还没有崩坏的太厉害的关系。

    木溪可以暂时自由活动一个小时。

    她总是喜欢乱窜,在医院乱窜。

    那个医院是个巨大的蜂群结构体。

    有人带着笑容悲戚的离开,有人面带欣喜的进来,有人匆匆忙忙给各种各样身份的人带饭,也有人,因为精神生病了,所以像蝴蝶一样飞了进来。

    木溪喜欢去有蝴蝶的地方。

    这显得她不是一个得了奇怪的,可以以自己的姓名为命名的将死之人,她觉得自己像一朵花,半开的,半凋谢的花。

    她那天照常的去寻找想光顾的蝴蝶。

    看见了一个女孩子。

    长卷发,像海藻,短睫毛,细细的眉毛,女性感十足的骨骼,圆润的身体,身上有种悲恸的气息。

    大概是20—30这个年纪。

    木溪那会只有十几岁。

    但是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

    她在想,她是为什么生病的呢?

    是为情,还是?

    啊,她很快得到了答案。

    是因为她的母亲。

    一个充满了控制欲的中年妇女。

    木溪在想,这是一个标签感很重的人啊。

    就好像所有的中年妇女不一定会给人一种,这是个中年妇女的感觉。

    但是有些疲惫,衰老,有种歇斯极底的自我控制的教条感的人,会让她突兀的想到中年妇女这个词。

    她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短视频,把这个刻板印象塞进了她的脑袋。

    还是因为她只是在生活里,见到的这样的人太多,所以会不假思索的想,这是个中年妇女。

    这个女孩子的妈妈,走了。

    木溪想了想走上前,她欲言又止,似乎又想着开口,她说:“你好”。

    对方的表情还有一种半融化的哀伤,然后这种融化的哀伤像是遇冷半凝固了一样,扯起了牵强的嘴角。

    露出一个流泪一样的笑容。

    木溪说:“你好,你看起来快哭了。”

    木溪说:“你好,你看起来好漂亮,我能跟你聊聊天吗?”

    木溪说:“你好,我快死了,是9栋八楼17层的病人,对!是那个,传说中,收集珍惜病历的地方。”

    “很幸运吧,我的病不需要花钱。”

    “你好漂亮,我好喜欢你,可能我明天就死了,会看不见你,所以喜欢要从感受到的这一秒就说。”

    “我不知道我这样说会不会给你负担,就好像我只是在以自我为中心满足自己,但是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只是觉得你很漂亮,像是翩跹的蝶,所以走了过来。”

    对面的女孩子的眼神微微变化,像是在颤动的蝶,然后她像是一个机械一样,发出咔咔咔的声音,不停的转动,然后就很有人机感的,对着木溪说:“徐玉,我叫徐玉。”

    木溪的眼珠转了转:“给我你的企鹅好吗?”

    “我们可以通信吗?”

    她垂下眼睫,她知道怎么样才能卸下人的心防,于是她说:“你知道的,我需要治疗,没办法常常来见你。”

    然后徐玉把自己的企鹅给了她。

    两个人自此开始发邮件。

    木溪还记得在最开始的时候,她把文字当做筷子,把文字当做牙齿,一点点,贪婪的,吃着对方展现出来的一切。

    她的家庭,她的痛苦,她的理想,她的希望,以及…

    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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