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72米的终点线
连自己都管不好的人。”

    江弈走近了几步,低头看向画纸——那上面是苏砚自己的背影。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荡起来,勾勒出清瘦的脊背线条,衣摆在风中扬起,像一面无声投降的白旗。江弈没说什么,只是在他身旁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薄荷烟。点燃后却不抽,只是夹在指间,望着那缕细白的烟雾迅速被晚风卷走、扯散。

    “你奶奶情况怎么样?”苏砚终于停下笔,问道。

    “还是老样子。”江弈的声音很平静,目光仍望着远处,“医生说,要看今晚。”

    两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谁都没有再开口。夕阳正缓缓下沉,把远处住院楼的玻璃窗染成一片模糊的金色。就在光线最柔和的那一刻,江弈忽然把燃了一半的烟递过来:“抽一口?”

    “不抽。”苏砚这样说,却伸手接了过来。然而下一秒,他径直将烟按熄在自己的掌心。火星灼烫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微微皱眉,却抿紧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江弈侧过脸看他:“疼吗?”

    “疼才记得住。”苏砚低声回答。他将刚才画的那张纸从画板上撕下,熟练地折成一架纸飞机,抬手向楼下掷去。纸飞机并没有如预料中般下坠,反而乘着晚风向上盘旋,越飞越高。“记住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下次就不会再犯了。”

    周一班会课,老刘正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做期中考试动员,话音未落,教室门忽然被推开。林知衍抬起头,看见父亲林峻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份明显是“帮扶计划”的进度表格。

    “刘老师,打扰一下。”林教授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想了解一下知衍最近成绩波动的原因。”

    老刘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回答:“林教授,知衍这次月考……还是年级第一。”

    “我知道。”林峻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整个教室,准确地落在陆明野身上。“但我听说,他每天要花大量时间帮同学讲题,直到深夜。我查了这个‘帮扶计划’的名单,最后一名……”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是体育生?”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陆明野慢慢站起身,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周六那天林知衍一笔一画写下的“72”的触感。而此刻,那份温度仿佛被彻底抽空,只剩下冰凉。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清晰:“是我。”

    林峻并没有看他,只是转向自己的儿子,语气不容反驳:“从今天起,晚自习回家上。你的时间不该浪费在……”

    “爸。”林知衍突然出声打断。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霎时安静。他第一次在众人注视中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陆明野身边,将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成绩单轻轻放在父亲面前的课桌上。

    “48分到72分,我用了五天。”他声音稳定,目光没有丝毫躲闪,“您所说的‘浪费时间’,恰好是我解过最有意义的一道方程。”

    少年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推镜框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不是一直教我,步骤分也是分,不要白不要吗?”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清晰地说道:“那现在,我想拿的……是和他并肩的每一步分。”

    林峻盯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深沉难辨。他锐利的目光仿佛X光射线一般,要将人从里到外彻底看透。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收起手中的进度表,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希望你不会后悔。"随着话音落下,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明野注视着林知衍,忽然伸出手,在他紧绷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喂,好学生,你刚才的表现,好像比我还疯啊。"林知衍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似乎刚刚经历过情绪的波动:"嗯。这是我第一次这样。"

    晚自习时,林知衍的座位空着。老刘说他请假了,但陆明野知道不是——那个总系着第二颗扣子的少年,此刻正在父亲的书房里,面对一整面墙的奖状,站得笔直:

    "爸。您教我的数学,我考了148。现在,我想学点您没教过的。"

    窗外夜色浓稠,蝉鸣如沸。而六班教室后排,陆明野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我的未来函数,自变量是你。」

    他把那张纸折成心形,塞进林知衍的抽屉。金属拉环在掌心硌得发痛,像72分烙下的、尚未褪色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