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被这目光看得不适,她刚想开口叫它离开,结果就见那纸扎的书童十分自然地将板凳上的脑袋拎走。
它离开的时候还十分有眼色地将门带上。
江烬虞昭两人虽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多加深究。
可就在他们两人看不见的角落,那纸扎的书童拎着那半个脑袋冷笑:“你怎么又不愿意好好待在我身边了。”
它面上挂着简陋的笑意,可却透露出莫名阴森之感。
那半个脑袋似乎惧怕这纸扎的书童,毫无变化的脸上却显露出一个莫名恐惧的表情。
书童一走,狭小的房间中便只有他们两人。
他们两看着这一张床,面上不由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神情。
虞昭也莫名觉得尴尬,她心中暗道,此前又不是没和江烬这家伙在同一个房间中休息过,有什么好多虑的。
她眨着眼睛:“我肯定是要睡在床上的。”
江烬只觉得自己的心绪有些凌乱,他耳尖微微发烫,浑身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我也没想和你抢一张床。”
虞昭点头,她移开目光,心中暗道,肯定是因为她这一身大红喜服的原因。
她说着,便走到梳妆台前,想要将自己头上笨重的发冠拆卸下来。
江烬正在床头的木箱中翻找多余的被褥。
虞昭刚一走到镜子面前,却见镜子中映衬出一张骨瘦如柴的脸。
镜中的人样貌与她别无二致,唯独一双眼睛空洞,她浑身是血的躺在江边。
镜中的人就这样幽幽地咧嘴朝她笑。
虞昭被惊了一跳,没忍住直接叫出声来。她一个扑身,便直接挂在江烬身上。
她惊魂未定,不自禁地被吓出眼泪来。
江烬何曾见过她这副模样,独属于女子身上的脂粉香钻进他鼻子中,他心头不免柔软两分:
“怎么了?”
虞昭头上的珠钗晃动,发出清脆“叮当”的声响。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丢脸,不过就是区区吓唬她的小把戏,她直接碎了那镜子就好了。
此刻的虞昭恨不得当场挖出一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算了。
就这么想着之时,她将整张脸埋进江烬的颈窝之中,声音有些闷闷的:“不许看我。”
江烬失笑,可虞昭却误以为他这是在嘲笑自己,她有些恼羞成怒地捂住江烬的眼睛,纵身跳了下来。
谁知江烬却偏要拿下她遮住自己眼睛的手,两人的距离过分亲密,几乎是鼻尖对鼻尖。
虞昭蹙眉,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娇俏意味:“就这么好看?”
鬼使神差地,江烬轻笑出声:“嗯。”
虞昭心中更郁闷了,她试图转移话题:“方才我从那镜子中看见我自己倒在血泊之中。”
江烬双手环胸,他垂着眸子,一片若有所思的模样:“我看未必。”
虞昭咬牙切齿:“你的意思是说,是我在找借口想要扑到你身上的咯?”
她像只炸毛的猫:“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要太自恋。”
回过神来的江烬挑眉:“?”
他慢悠悠说道:“我的意思是,既然此刻的‘我们’不是我们自己,那你从镜子中看见的那张脸,也未必就是你本人。”
反应过来的虞昭:......
她转身自顾自地开始拆头上的发饰,试图以此来逃避这尴尬的氛围。
江烬看出她此刻的尴尬,唇边的弧度微微上扬,旋即却也不再继续逗她。
看着虞昭费力地拆卸头上的发冠,他主动接过:“你坐下,我帮你。”
虞昭皱着一张脸满是狐疑地盯着江烬。
他似乎是怕虞昭拒绝,又补充说道:“你现在看不见,我帮你总归会简单一些。”
听他这么说,虞昭也放松下来,她点点头哼笑着说道:“那好吧。”
江烬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虞昭的发丝,她发尾有红线缠绕,上面绑着一颗珍珠以作装饰。
这发饰好看归好看,同样也十分繁琐,叮当作响的布钗钩住红线,江烬额间有细密的汗:“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虞昭只能感觉一双温热的手掌从她发丝穿过,带起细微的痒意,她垂眸难得乖巧:“好。”
不多时,她头上的发钗便已经全部拆下在一旁摆放的整整齐齐。
虞昭莫名有些不自在,小声地朝江烬道了谢,虽然他们从前有些误会,见了面总是打打杀杀,但江烬这个人其实还是挺好的嘛。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用眼睛描摹起他的面容: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以及他浅淡的薄唇。
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仔细看清江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