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三章 翘楚多蜚声
本《李义山诗集》,封面以金丝楠木雕成,内页用宣德贡纸抄录,扉页题字:“赠琴妹新婚志喜愿君此生,不负深情。”

    他将书交予袭人时,低声叮嘱:“莫要说是我送的,只道是朋友所赠即可。”

    袭人望着他眼中那一抹藏不住的温柔,心头微酸,却只轻声道:“七爷的心意,她总会明白的。”

    二月初八,天朗气清,春风拂面。

    裴家迎亲队伍自辰时起便列于荣国府门前。鼓乐齐鸣,彩轿高抬,八名壮汉肩扛“却扇礼”大屏风,上绘凤凰于飞图,金线熠熠生辉。裴砚身穿大红蟒袍,头戴乌纱翅帽,骑白马而来,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引得街巷百姓争相围观,啧啧称奇。

    贾母坐于正厅,亲手将宝琴交至裴砚手中,语重心长道:“我这孩子,自幼失怙,性子倔强,但心地纯善,从不说谎害人。今日托付于你,望你待她如掌上珠,护她如眼中瞳。”

    裴砚躬身长拜:“孙婿裴砚,以心起誓:此生唯薛氏宝琴一人,生死契阔,永不相负。若有违此言,天地共弃之。”

    满堂宾客皆为之动容。

    宝琴盖上红盖头那一刻,脚步微微一顿。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却不慌乱,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她知道,这不是逃离,而是奔赴;不是妥协,而是选择。

    花轿起行,一路吹打至裴府。入门后行合卺礼,交杯换盏,夫妻对拜。当裴砚亲手揭开她盖头时,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早已相识多年。

    夜深人静,洞房烛影摇红。裴砚并未急于就寝,而是取出一本手抄册子,递予宝琴:“这是我这些年来读《诗经》《楚辞》所作札记,今日正式交予你。往后每读一章,我都愿与你共论心得。”

    宝琴翻开第一页,只见扉页上写着一行小楷: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愿与卿共读人间万卷书,同行世间千条路。”

    她眼眶骤热,低头不语。

    片刻后,她轻轻道:“我也有一物赠你。”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方绣帕,帕上以蓝线绣着两句诗:

    “本欲攀云翼,反坠泥中身。

    悔不当初见,空负画里人。”

    裴砚见之,神色微动:“这是…梅允松写的?”

    宝琴点头:“是他写在画像角落的诗。我让大螺悄悄拓了下来。我不留它作恨,只留它作警提醒我自己,也提醒你:无论将来身处何境,都莫要沦为那样一个不敢直面真心的人。”

    裴砚凝视她良久,忽而起身,将那帕子投入炉中。

    火焰腾起,瞬间吞没了那几行字迹。

    “烧了吧。”他淡淡道,“过去的事,让它过去。我们只看前方。”

    宝琴抬头看他,烛光下,他的面容坚毅而温和,一如初见时那般令人安心。

    她终于笑了,笑得清澈如春水初融。

    三日后,新妇回门。宝琴重返荣国府,依旧穿着那身淡青褙子,神情恬静,眉宇间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

    贾母拉着她的手看了又看,连连点头:“好!好!这才是我贾家的女儿该有的模样不卑不亢,不骄不馁。”

    湘云抱住她就跳:“姐姐!你过得好不好?他有没有欺负你?”

    宝琴笑着摇头:“他待我极好。每日清晨必先问安父母,晚间必陪我说话半个时辰。前日还带我去城外看了一处田庄,说是将来退隐之地。”

    黛玉站在廊下,远远望着她,眸光柔和。待众人散去,她才缓缓走近,低声道:“你赢了。”

    宝琴一怔。

    黛玉继续道:“你不仅挣脱了旧约,更赢得了尊重。你让所有人看到,女子不必依附谁,也能活得高贵。你退婚不是屈辱,是觉醒;你再嫁不是妥协,是胜利。”

    宝琴握住她的手,声音微颤:“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黛玉轻轻一笑:“不必谢我。我要谢你才是是你让我相信,这世间仍有另一种可能。或许有一天,我也能不再躲藏,坦然说出心里的话。”

    宝琴望着她,忽然觉得,这位素来孤高清冷的表姐,眼中竟也有了一丝柔软的期待。

    与此同时,国子监内,贾琮正主持一场经义辩难。台下学子云集,皆为其渊博学识所折服。辩至深处,一名年轻监生起身发问:“七先生常说‘士贵守心’,然当今仕途险恶,党争不断,若一味持正,恐难立足。敢问先生,当如何自处?”

    贾琮立于讲坛之上,目光如炬,答曰:

    “昔者屈原放逐,仍赋《离骚》;司马迁受刑,犹著《史记》。真正的士人,不在位高权重,而在心有所持。你可以一时沉默,但不可永远失语;你可以暂避锋芒,但不可背弃初心。若天下皆浊,我独清;若举世皆醉,我独醒纵使孤身一人,亦当扶摇而上,不让河山蒙尘!”

    全场肃然,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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