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那位……是您亲戚吗?”
“算是吧。”苏予安笑了一下,“很久以前就认识。”
“哦——”秘书恍然,却又觉得哪里不对,“但她的资料上……”
“人类的资料。”苏予安轻轻敲了敲桌面,“从来都不太准。”
秘书自然地把这一句当作“玩笑”,于是也笑了笑,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恢复安静。
苏予安低头,在手机备忘录上写下一行字:
【小语到岗时间:三周后】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摩挲屏幕。
三周。
对于神祇来说,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时间。
但对于正在重新长出记忆的人类学生来说,那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缓冲期。
她不急。
不急着把龙扯进自己的世界。
她只是……
已经开始期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有另一个杯子,在自己的日程表上有另一行和她相关的安排。
她可以想象很多细节——
比如冬天里,给她准备一条更厚一点的毯子。
比如在她写报告写到半夜的时候,悄悄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替她揉揉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肩膀。
比如在会议间隙,把她叫进来,装作随意地问:“午饭吃了吗?”
——然后顺势把自己本来懒得吃的那份也推过去。
她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在脑海里排列过“贴贴”的场景。
在海底的时候,她只能用尾尖蹭她的鳞片。
现在,她可以用手。
她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修长,掌心温暖。
完全可以,像人类那样,抱住她。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苏总?”通讯器里传来助理的声音,“九点会议要开始了。”
“知道了。”
她收起那些太过柔软的想象,把手机屏幕按灭,让自己重新戴上“世界环总裁”的面具。
她站起身,裙摆落在腿侧,优雅地迈向会议室。
——神在台上。
——蛇在世界之上。
——而她的心,正毫无节制地往一条黑色的小龙那里滑。
七
三周时间,在雪和课表之间静静溜走。
王诗语按部就班地上课、写作业、和同学去喝咖啡、在夜里梦见树根和蛇眼。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签了那张实习表。
直到世界环发来正式的录取邮件。
她坐在寝室的床上,看着收件箱里那封简洁的通知,忽然有点恍惚。
“哇——你真的要去啊?”朋友探头过来,“那我之后要叫你‘苏总的人’了。”
“别乱叫。”
“那叫什么?”
“……叫我‘打工人’。”
“世界环的打工人也很高贵的好嘛。”
朋友在床上滚来滚去,替她开心。
诗语却没那么兴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封邮件,指尖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会儿,最后轻轻点了“已读”。
她知道,从她在签名栏写下名字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已经稍微偏了一点。
偏向那条蛇。
偏向那片深海。
偏向诸神黄昏复苏前的宁静风暴。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选择。
可是——
在某一个梦境的深处,她清清楚楚地听见过海底那句几乎要碎掉的求救:
“你可以离开的。”
“走啊。”
“别待在这里。”
那条蛇嘴上说“别待在这里”,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像任何一个其实很不想你走的人。
那时的她没回答。
只是把尾巴圈得更紧一点。
这一次,她想试着给一个回答。
——好。
——那我去你那里。
至于世界会不会因此再一次落入黄昏,神会不会再次被焚,海会不会再次倒灌……
那是三周之后、三个月之后、三年之后的事了。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把行李箱拉出来、认真折叠衣服的普通大学生。
床边的雪靴放得整整齐齐,行李箱里叠着几件厚毛衣和围巾。长发被她随手用发绳松松绑在背后,几缕碎发掉下来,遮住了表情。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去,压了压,箱子合上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某扇门,再一次被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