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金沙江大湾正好傍晚五点十分,距离预测落日还有些时间,但因为今天迪庆断断续续下了几场雨,太阳始终没有露面,所以天色就像是蒙着一层纱布一样,并不透亮。
“到了,”于初按约定驶进了观景台停车场,背手抓起摆在后座的相机包,把哈苏挂在脖子上,又拿出了一架大疆Air 3s,“走,去看看书上的盛况。”
戎铃枝点头,下车后自发地跟在他的身边。
于初向她看了一眼,扬起下巴朝右边点了点,“厕所从楼梯下去,从这到飞来寺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我们可以在这停留……半小时,可以吗?”
“可以。”
“我要找角度拍照,还要飞会儿无人机,你如果觉得无聊可以自己逛逛。”于初又说。
“好的,知道了。”
才下过雨,江面是浑浊的黄色,水势很急。从2号观景台俯望,金沙江似一条黄龙自远山奔来,忽然又被巨山拗折,陡然扭转成一道巨大的“Ω”形弯弧。
两岸山崖陡立,褐黄色的岩层裸露,仿佛平白被天斧劈开,江流在此转了近乎一百八十度的大弯,不甘似的撞击着两岸石壁,发出沉闷吼声,溅起浑浊浪花,浩浩荡荡地向东奔去,蜿蜒于深谷之中。
天、山、江,浑然一体,冲击着视觉。
戎铃枝拿出手机拍了两张,左看右看都没有亲眼见到的壮观,于是又兴致缺缺地把手机塞回去,安静地趴在栏杆上,看着江河翻涌而来。什么也不去想,只是看着。
待了好一会儿,她又跟着栏杆上的“最佳观赏点向前”的指示标向前走,于初就在那里,操控着遥控器飞行无人机。
她好奇地走过去,看到他摆在栏杆上的手机里同步着无人机视角下的画面。
逆时针绕行山体,顺江流而下,又窥于山后的视线盲区,整个大湾的全貌尽显,虽然依旧失了一些肉眼的壮阔,可比手机加工后饱和度失真的照片好看多了。
于初看见她抻着脖子的动作勾唇一笑,走到她身边自得地说:“好看吧!”
“好看,”戎铃枝停顿了一下,仰头看他,“运镜很棒。”
于初愣了一下,须臾又开怀大笑,弯腰凑近看着她的眼睛,“铃枝,你是不是不习惯赞扬?”
“嗯……”戎铃枝抿了抿唇,点头同意。其实不是不习惯赞扬,只是不习惯像他那样,什么不足为道的小事都值得大张旗鼓地赞美一番。
她的母亲对她向来是打压式教育,父亲在成长过程中是一个缺失的存在,就连江望,也擅长以理服人。
“其实很简单。”于初眨了眨眼,向后退了几步,扬声道:“你看着手机画面嗷!”
上扬的愉悦的尾音被风吹到她的耳蜗,钻入心尖,戎铃枝虽然不解,但还是不由得扬起唇,点头,依言看着屏幕。
逆着金沙江的流向,画面聚焦在“Ω”弯上,倏地,眼前的景变了,整个金沙江大湾的景,群山,还有观景台接连浮现,还有她。
“铃枝,举起手挥一挥。”
画面里的戎铃枝高举着手左右挥动,然后缓缓消失,最后停留在广袤的大地上。
“真棒!”
“配合得很好!”
“可以放在我的vlog作收尾,会是一部大片!”
“谢谢铃枝友情出演!”
于初的夸奖像是不要钱一样纷至沓来,戎铃枝怔愣了一下,明白他的同意后很快又漾开了明显的笑容。
她转身回头,看见他正躬身举着相机,还来不及反应,于初便走到她的面前,把相机屏幕摆到她的面前,笑着说:“铃枝,你笑起来很漂亮。”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弯腰看了看她,“你的眼睛水灵灵的像小鹿,很好看。”
于初的眼神很干净,像琥珀。赞美的话完全是由衷之言,并不会让人觉得冒犯不适。
脸颊和耳朵高速升温,戎铃枝移开了对视的眼神,嘴角却不由得扬起。她瞥了一眼,见他还在看她,抿唇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与他对视,“谢谢你,于初。”
“嗯哼,”于初挑眉站直了身体,漫不经心地摆摆手,“走了。”
戎铃枝追上他的脚步,与他并肩而行,一股脑地把酝酿已久的话说了出来,“于初,你拍得照片很漂亮,夸奖的话说得很好听,车技很好,人很有爱心……”
她一直不敢看他,直到说完才悄悄地抬起眼,一下闯进了他带着笑意的清透眼眸。他也在看她,笑着大大方方地接下了她的夸奖,还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还有,你笑起来也很可……好看。”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向车子,但车锁着,拉不开门,她下意识转头看向于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