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融化在海风中。
“你看祂们。”他微微扬起了下巴,指向那座宛如古代方尖碑的尖顶冰山。
恰在此时,冰山从缝隙处断裂,较小的那片倒转过去,露出了深埋在海水之下的底碛,这是比冰山之上更罕见,更巨大的存在。
许初夏在一片惊呼声中接着开口:
“千万年的积雪才挤压凝成这样的蓝。”
“千万年......人类有文字记载的历史才不过几千年。”
“而我们的一生也不过百来年,放在这些冰山的一生里,或许就是.....祂身上融化的一滴水珠。”
许初夏语调平静,明明是在哲思,却透着一丝难以掩盖的没落。
“人类真的太渺小了,渺小的连存在的瞬间,都无法留下任何涟漪。”
余知雨停下划桨的动作,任由小艇在水面上随着微波漂浮的片刻。
他顺着许初夏的视线望去,也沉浸在那片亿万年的蓝中。
海面上漂浮的碎冰渣子艇边摇曳,如同揉碎的星辰,晶莹剔透的蓝、纯净如雪的白、带着气泡的乳白....每一块碎冰都像一个短暂而微小的宇宙切片。
“我觉得,你说的对,也不对。”
许初夏有些意外,微微侧头。
余知雨向前靠了靠,声音沉静下来,目光锁定在那座冰山上,仿佛在与他进行着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他们是活了超过万年的时光巨人这没错。”
“这蓝色的冰是他们漫长岁月的年轮,是重力与时间共同雕琢的无字史诗,他们庞大又古老,他们是地球沉默的心跳。”
“但是,”他微微加重了语气,
“想想看,就是这些这样的时空碎片,这样的蓝色纪念碑,他们就这样——此时此刻,此刻当下——矗立在了我们——一个刚二十二,一个二十岁的渺小地球生灵面前。”
“他们见证了地质时代的更迭,经历了恐龙灭绝后的冰河沉寂,他们存在的时间刻度远远超越我们的想象。可我们,却在他们生命漫长征途中的这个瞬间,精确到日月年,甚至是具体的秒——划着一艘红色的塑料小船来到了他们面前。”
“你能用眼睛捕捉他那因挤压而产生的蓝色;你能用耳朵聆听他深处因融化或破碎而发出的冰吟;你甚至能用皮肤感受他散发出的寒冷;你能用手指去触碰他那些即将从他身上脱落的碎冰。”
“你在和他对话。”
“所以,这不是渺小与伟大的比较,是短暂年轻的意识跨越半个地球,带着好奇和敬畏来拜访这些深陷于时空长河的古老存在。”
深埋水中的底碛被惊扰了睡眠,努力的在海面上沉浮,回到暖巢继续未做完的美梦,可却无法阻止身上千万种蓝的魂魄在此刻苏醒。
浓郁如午夜深海的靛蓝、淬火钢刃的钴蓝、像极地精灵呼出的绿松石蓝.....
世界上所有的蓝色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世界上有无数种蓝。”许初夏轻轻的看着眼前的奇迹。
“不同语言、不同文化、不同语境下产生的蓝。”
“所以,用我们独特的眼睛阅读这颗星球用亿万年的时间书写在这里的传奇.....本身就是一种很了不起的事。”
他们是他们感受者、见证者,甚至是参与者。
“噼啪....噼啪...”
一阵清脆细密的声响毫无征兆的在他们小艇下方的冰水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微,却在冰山环抱形成的天然“巷”里被放大,令人心悸。
两人心头同时一紧,血液瞬间凝固。
是谁在凿他们的小艇?
这个惊悚的念头刚刚升起,水面下就给出了答案。
哗啦哗啦。
就在紧挨着他们皮划艇的地方,数道黑白相间的身影如水下闪电,骤然破水而出!
是阿德利企鹅。
它们的登场充满了戏剧性:
小小的身体包裹着紧致的羽毛,就像被释放的银黑色鱼雷,伴随着空气泡沫在失眠炸裂的“噼啪”声,跃向空中,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然后,以利落的姿态,“扑通”、“扑通”的再次扎入那清澈的蓝水之中,只留下几圈转瞬即逝的小小涟漪。
惊吓变成了巨大的惊喜。
这群“冰山巷”里真正的精灵,完全没把头顶这两个巨大的“红色生物”放在眼里。
它们已入水就展现出眼花缭乱的泳技。
鳍状肢灵巧的滑动着,小小的身体利箭般在冰层下游弋穿梭。
它们的目标是水下密集的鳞虾群。
成年企鹅稳重高效,幼崽则显得笨拙有充满喜感。
一只明显刚学会游泳不久的小家伙,努力的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