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记忆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是急切,越是模糊不清。
星星永远也数不尽,数不清,就像逝去的人儿一旦转身便永远、永远也回不来了。
那一夜,家乡屋顶上的星空,连同那个趴在哥哥膝头好奇追问的女孩,都化作了许初夏记忆深处一道被强行冰封豁口。
平日里生产不露,此刻却在南极这片完全陌生的星空下被猝然凿穿。
凛冽的寒风倒灌进灵魂的深处,带着锥心刺骨的痛。
离别是什么?
是飞翔小马背后被定格在黑白照片上的笑脸?
是发黄日记本上的遗愿?
是再也碰不到的柔软发丝?
是午夜梦回时心脏骤停般的空洞。
在那之后完成妹妹的遗愿成为了他的唯一目标。
白瓷罐子里装的骨灰,南极之行背负着的相机。
仿佛做到这一切就能填补那巨大的空白,就能对着虚无说一声:
“你看,我做到了。”
为此,他变成了一只满弓的箭。
他似乎把自己活成了完成妹妹遗愿的工具,将这场本该是生命中最壮阔的旅程,变成了压力巨大的行动。
焦虑如影随形,愁绪与日剧增。
此时此刻,当南极纯粹的星河向他奔来时,当童年那份与星空无言的对话被唤醒。
不是为了更加沉沦与经年的伤口,反而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洗礼。
汹涌的泪水席卷而来,隔着水帘看着这片浩瀚,泼天的星辰显得更加古老,磅礴,也更加永恒。
他们是亿万光年外来自宇宙深处的碎片,历经时空的跋涉,带着刺穿灵魂的清辉和救赎降临于此。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轻轻荡开。
“笨蛋。”
是许晚秋,带着她特有的有点小嫌弃的语调。
遥远的如同来自银河彼端,又清晰的仿佛在耳边低语。
那个声音没有指责,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息和温柔的挂念。
“南极那么美,那么大.....你却只是盯着海面,盯着一群大家伙,你累不累呀?”
“相机那么重,脖子不酸吗?”
“看看冰山,看看笨企鹅走路摔跤,看看——天!哥哥,快抬头! 星星简直是被打翻的糖罐!”
“.....其实我最想看见的,是夏夏你呀,笑着的样子。”
夏夏是许晚秋给许初夏取得昵称,就像夏天一样,热烈而灿烂。
这是属于许晚秋的纯粹期盼,不是要求他用沉重的目标去证明什么。
她只是在一个星子低垂的夜晚,在昏黄的灯光下,在文字中畅想着与哥哥一起出去玩的场景。
去看那些只在纪录片里出现的大家伙,去看她想象中的一切奇景。
他最想要的是他能活在那片风景里,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皮肤去感受极地的风霜,用心灵去震撼于自然的伟大。
然后,带着那份震撼和体验,回来说给她"听",或者仅仅是知道哥哥也看到了那份美好,就足够了。
她要他经历要他感受,要他如同小时候带着她爬屋顶看星星一样,带着惊奇和喜悦去拥抱这个奇妙的世界,并好好的活下去。
而不是成为一台被执念编程、只是为了捕捉一个影像而存在的冰冷相机。
许初夏咬住嘴唇,将哽咽压下。
是啊,他究竟在做什么?
他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将所有希望都压在一个渺茫的目标上,完全忘了旅途本身的意义。
他把自己囚禁在"鲸鱼"的囚笼里,对身旁壮丽的冰山,深粉的奇迹,绚烂诡谲的极光,甚至此刻头顶这片足以洗涤灵魂的星河都近乎视而不见。
他只是像个灯塔,一遍遍扫视着水面。
这是妹妹想要的吗?
他会想看到哥哥如此焦虑、疲惫,因为运气不好的绝望吗?
不,绝不。
许初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口冷冽的空气灌入他的肺腑,冲刷走沉淀许久的尘埃与阴霾。
他没有立刻抹去眼角残留的失衡,而是任由星光将这一点晶莹映照的如同星辰。
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伴随着沉痛的顿悟,丝丝缕缕的从心中被凿开的缝隙中弥漫出来。
他微微侧头是现在一次落回了身边陪伴的身影,
余知雨。
这一次他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审视与防备,没了刻意的疏离。
他的目光沉静而平和,带着一种刚刚解除枷锁的明澈。
“谢谢你。”
余知雨被他毫无保留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