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外是无边无际的墨蓝,游戏手柄被随意地搁在一边,中央空调发出的低微嗡鸣也无法填补巨大的寂静。
“又睡不着?”余知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试探。
“嗯。”许初夏应了一声。
他转过头,望向外面,只能模糊的看到远处冰山模糊的轮廓。
短暂的沉默后,余知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邀请,“要不,去外面甲板上看看?”
“好。”许初夏的回应很轻快。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在房间里响起,两人船上厚实的衣服。
余知雨走到门边准备关门的时候,脚步顿住,目光在透着阳台微光的房间内扫视了一圈,落在书桌上的相机包上。
“要不,把相机带上?或许能拍到点什么?”
他转向靠在门框边等他的许初夏,提议道。
其实刚提出来他就知道答案了,他有预感,在许初夏拍到鲸鱼前,青年估计不会拿这台相机拍任何东西。
“....算了。”果不其然。
许初夏的手抓了抓外套的袖子。
“晚上不能拍鲸鱼。”
外面的空气终究比房间内的低了点,于是他拉上了外套拉链。
余知雨看向许初夏的眼睛,捕捉到那一抹被可以雅致的情绪。
他没有再坚持,只是“嗯”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但在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及其自然的伸手拎起桌上的相机包带子,动作流畅地往自己肩上一甩。
既然有,那就拿着吧。他想,即使许初夏不拍,他自己也可能想记录点什么。
甲板上已不再空旷,三三两两裹得严实的游客,静静地倚在栏杆旁,偶尔低声交谈,呼出的白气迅速消失在夜里。
深蓝的夜空压的很低,星辰稀疏,亮度也似乎被凛冽的严寒削弱了几分。
两人刚找到一处视野开阔,相对人少的栏杆站稳脚,跟没来得及欣赏这静谧的黑夜星,辰天际线的尽头,毫无征兆的一抹异色悄然而生。
并非星辰的冷光,也没有日出的暖意,而是一片迷离又柔和的绿意。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染料,先是极淡的晕染开,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啊蔓延过天幕。
绿意渐浓,就像是被抖开的柔软绸缎。
转瞬之间整个夜空变成了活动的画布,庞大的光之河无声的在穹顶上奔腾,变幻无穷。
它将无垠的海与巍峨的冰山笼罩,涂抹上梦幻的光彩。
深灰色的海面倒映着漫天的流光,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是另一个璀璨迷幻的世界,天地倒悬,光怪陆离,
甲板上原本低沉的惊叹声猛地爆发开来,又被巨大的寂静所吞没,只剩下无法抑制的抽泣声和相机快门的轻微咔哒声。
更多的人从温暖的船舱里涌出,裹紧衣帽,向着这片天地间最为壮丽诡谲的奇迹汇聚。
“爷爷,快看那边,是A23a!”
清脆稚嫩的女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是之前登船时一家四口中的哪个小姑娘,许初夏认出了她。
这声音,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瞬间吸引了人群的注意力。
众人循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在视野最远处,在夜色与极光交织的朦胧的海面上,出现了一座令人灵魂战栗的存在。
那是一片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白。在极光的映衬下,不再是白昼里的次目亮白,而是呈现出一种古老圣洁,泛着幽幽蓝光的乳白。
它几乎不能称之为冰川,而是一座浮在海平面之上望不到尽头的冰雪长城。
A23a,目前南极最大的冰川。
此刻他就是那样沉默又威严的矗立在南大洋之上,如同神话中支撑天地的巨柱。
它庞大的身躯稳稳地嵌入深色的海水,在这片浩瀚与诡谲的布景下,他成了绝对的主角,以一种蛮荒近乎神性的力量,无声的压迫每一个仰望者的心灵。
许初夏看的入神,那巨大的存在攫住了他所有的感官。
当他终于从灵魂出窍般的感觉中挣扎出来,重新感知到冰冷的空气刺入鼻腔时,耳畔便传来了余知雨压低的声音。
他不知何时靠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许初夏的耳廓上:
“不拍下来吗?”他的声音里没有催促,只有一丝理解与试探,以及一点对如此壮景终将流逝的惋惜。
许初夏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自己空荡冰凉的双手。
他的目光从远处那片震撼人心的白移动到余知雨手中的相机上。
他还是不想。
他总是有种莫名的固执,他不想在没有拍到鲸鱼前用这台相机拍摄别的东西。
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背叛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