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两代白骨(已修)
    “你看那只企鹅,像不像在打车?”

    余知雨的声音平平,突兀地响在喧嚣的海风里。

    许初夏从一块描述鲸油提炼历史的斑驳铁牌上移开目光,顺着余知雨手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几米开外,码头石滩靠近水渍线的地方,一只半身高的企鹅,大约是马克罗尼企鹅或者体型稍大的同族?

    许初夏没细究种类。

    那企鹅正用一种极其拟人的姿态,扑腾着一只鳍状前肢,向着浅水区和岸上同伴的方向用力上下挥动。

    节奏分明,配合上那颗焦躁又认真的小小头颅,竟真有一股站在路边急切张望出租车的劲儿。

    这怪异姿态引得许初夏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只是,人类赋予自然的“像”,有时不过是我们笨拙映射自身世界的投影。

    更远些,另有三只同样精力充沛的小家伙,竟真的围成了一个小圈,齐齐抬着脑袋,豆大的眼睛仰望高远南天,

    一明一暗交替亮起的白色茸毛胸脯几乎贴在一起,肃穆静立着。

    那份专注,像在进行某种来自亘古的朴素仪式,抑或只是单纯对着飞过的贼鸥发怔?

    没人能够解构那细小头颅里翻腾的是朝圣的虔诚,还是对一朵云彩的纯粹好奇。

    文明的阐释,在原始的沉默前,总显得既傲慢又苍白。

    许初夏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没有言语,也没去剖析或解释这场景的哲学意味。

    他默默地将这一幕记在脑海里,有待日后去思考。

    “相机借我用一下?”

    反倒是余知雨,一反常态的主动提出要去做某件事。

    自从他那天说了要跟着许初夏开始,他就真的说到做到,许初夏往东他绝不往西,除了赖床就是赖在许初夏的身边。

    好像和最开始两天没多大区别?

    其实还是有点,比如前两天是余知雨照顾着许初夏,那么现在就是许初夏隐隐有些在管着余知雨的倾向。

    说“管”也不那么准确,大概就是他做计划然后余知雨跟在他身边看他执行而已。

    所以当他提出诉求的时候,许初夏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犹豫是因为这家伙有前科,可这个前科是在他醉酒的状态下出现的,现在余知雨很清醒,况且,就算运气真的查到不能再差的把相机再次摔坏,他还可以去精品店立刻在买一个下来。

    他伸手,将相机递给余知雨。

    “咔嚓。”余知雨流畅的打开相机拍照。

    “我回去导出来传给你?”

    “唔,先放你那吧,等最后一天你再统一给我吧。”

    “OK。”

    -

    抵达斯坦利的这天,是个被阳光饱和填充的日子。

    天空和大海蓝得纯粹,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阵阵不休的海风,带着南大洋特有的劲力,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提醒着这里并非宜人的度假海岸。

    下了船二人便离开旅行队伍,顺着港口坡道一路向上走,红瓦顶的基督教堂大教堂很快成了醒目的标记。

    这座世界最南端的大教堂,其朴素的外墙在刺目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厚重。

    推开两道吱呀作响的橡木门,一道异常惹眼的窄门便如同一道封印般竖立在视野尽头。

    那门通体涂着一种近乎于深紫罗兰的正紫色。

    穿门而入,外间的喧嚣和刺眼阳光被瞬间隔绝,仿佛沉入时间的琥珀,礼拜堂内静谧得像蒙着一层灰。

    稀薄的光线吃力地透过彩绘玻璃,在不甚光亮的地面投射下模糊的图案。

    祭坛旁一道细长的光束,不偏不倚,恰恰落在了墙上并排悬着的四面国旗之上——

    猩红的米字旗,肃穆的三色旗,艳丽的蓝白间条带着太阳,以及黄红条纹的狮子与城堡。

    旗帜静静垂落,被光影切割成几部分。

    它们代表着斯坦利港乃至这片遥远岛屿纠缠不清的过去印记:

    英、法、西、阿四国曾在此拉锯角力。

    十八世纪的殖民脚印、十九世纪的驱逐、二十世纪惊心动魄的短暂战争硝烟……领土的主权宣言刻在每一道历史的车辙里。

    而此刻,在并非礼拜日的空寂教堂中,这四个曾经剑拔弩张的符号,就那么无声并置在光影里共存。

    没有国歌嘹亮,没有战士的嘶吼,

    只有历史沉淀后的沉凝。

    曾经代表剑与火的符号,在寂静与尘埃里凝固成了某种关于生存与和解的见证。

    它们所彰显的,已非简单的领土归属,更像是一种混杂着伤痛与顽强、历经风波后依然挺立的生存宣言。

    这座孤悬天涯的海岛,早已在各种势力的冲刷洗礼下,铸就了属于它自己的熔冶混杂的身份印痕。

    并排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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