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岩石王国(已修)
撞入眼帘

    成片成片小巧的鹅黄色花朵,贴地而开,紧紧簇拥。

    像打翻了阳光的颜料桶,毫无保留地倾倒在灰绿为主调、历经酷烈霜风洗礼显得枯槁的岛屿土壤上。它们柔韧的茎叶紧紧伏贴着大地,仿佛在贪婪汲取脚下一点点残存的温暖。

    小队在花坡附近稍作休息的时候,许初夏的视线被一旁几丛残骸吸引。

    那是一辆只剩下严重锈蚀扭曲的铁皮框架和四个干瘪轮子的橙色旧卡车车壳。不知道是几十年前哪个季节的遗弃物,早已与这片荒野融为一体。

    几朵更小的深粉色花朵,顽强地从钢铁裂隙里钻出来,顶着带细绒的花瓣在风里摇。

    “Oh  god!”队伍里头发花白的老科考员猛地跳起来“嗷”了一声,随即立刻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是害怕自己的声音惊扰了在里面安静盛放的柔软。

    他指着小粉花,极力压制声音的颤抖,小声的开口:

    “红娘子!费尔顿之花!他居然在这!”

    他激动地张开双臂用力给了离他最近的许初夏和余知雨一个猝不及防的热情拥抱。

    欢呼完之后又招呼其他人来看,老先生蹲下身子,几乎是虔诚地对着那几朵小花。

    “它们曾经在岛上到处都是,这小小野花,花瓣五片,粉红到深紫色,根短却极有韧性。”

    “过去过度的放牧让羊群啃噬了太多嫩芽,在这岛上差不多要绝迹了。天晓得这点种子是怎么在破卡车里活下来开花结果的……奇迹!这是生命顽强对抗的奇迹!”

    老队员的眼角甚至有些湿润。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花朵,又给破卡车遗骸拍了张照。

    或许对他而言,这并非废物,而是一座承载了失而复得和坚韧生命力的圣物神龛。

    此刻,锈迹、钢板、车轮凹陷堆积的黑渍、泥土和这颤巍巍几朵深粉色的红娘子花形成了最强烈的对比。

    “不拍张照吗?”余知雨突然开口。

    许初夏愣了愣,捏了捏相机包结实的带子,他们正身处西点岛腹地,里海比较远,鲸鱼也不会光顾这一块,所以他从登陆到现在一直没机会拿出包里的相机。

    “不了。”他摇了摇头。

    -

    傍晚,大家分批乘冲锋艇返回游轮。

    小艇绕过高耸陡峭的“悬崖山”,巨大的峭壁几乎垂直于翻滚的冰冷大海,投下令人震撼的巨大阴影。

    山岩嶙峋,海蚀柱怪奇。

    几只慵懒的海豹瘫在近海礁石上晒夕阳,肚皮滚圆发亮。

    水面下偶有灰色和白色的身影灵巧穿梭闪过,康默森氏海豚们发出叽叽喳喳的哨音,好奇地追逐着冲锋艇犁出的白色水花。

    偶尔,在水天相接极远处那被夕阳熔成了赤金的海平线上,会掠过一道深蓝粗长、带着水柱尾迹的弧形剪影。

    但它转瞬即逝,无法分辨是鲸还是巨大暗涌带来的错觉。

    引擎暂时熄火,艇身随着海波轻轻荡漾。

    天空被点燃了。

    巨大的橙色火球缓缓沉向波涛起伏的地平线,光线被薄云打散再重新交织,涂抹开整片天穹的金、橙、粉与无垠深邃的幽蓝。

    熔化的赤金颜料泼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碎成亿万片跳跃闪耀的金鳞与红宝石。

    风似乎也随着光线转柔,抚过脸颊,带走了白日里岛上喧嚣的记忆和鸟粪死虾带来的异味。

    只剩下纯净的、带着刺骨凉意却又令人心魂摇曳的宏大奇观。

    遥远的天边传来鲸鸣,许初夏立刻卸下护在怀里的相机包,取出新机器。

    金属机身握在手里沉笃笃的,他迅速拧上长焦镜头,拔开镜头盖,打算捕捉海天相接处那只深蓝。

    塑料的小镜头盖脱手飞了出去,就在黑色盖子即将碰到波光嶙峋的水面前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穿进视野边缘,啪地一下,五指敏捷有力地攥住了那个小小塑料盖。

    是余知雨。

    他收回握着把手的手手,捏住了那差点喂鱼的东西。

    他把镜头盖递过来,语气平常:

    “给。”

    许初夏看着余知雨手掌里的塑料片:

    “谢谢。”

    他伸手接回盖子揣进裤兜里,动作比刚才小心了不止一星半点。

    然后他将相机稳稳举起,对准了落日染透的海天交界。

    余知雨把视线投向那片燃烧又熄灭的海天尽头,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睁得比平常大些。

    寂静的冲锋艇上,只有快门的轻微咔嚓声与细碎海波的低语相互陪伴。

    夕阳熔铸的光流淌在冰冷的南大洋上,也覆照在两人疲惫又各自专注的侧影上。

    为这鲸鱼现身,为交织着生灵躁动、生命坚韧与天地至寂的一天,泼洒上了一层最温暖也是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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