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云安觉得自己大抵是要死了。
她像婴儿一样蜷缩在洁白的浴缸里,舍弃呼吸才能拥有出生前的安全感。
滴滴——
是汽车的声音。
蒋云安猛地从水中坐起来,眩晕感充斥着大脑,让她的身体前后晃动。
湿漉漉的黑色长发贴着红痕交错的后背,水流一股一股流下。
车灯发出的亮光从高处的小窗中闪过,沈临源的车拐进别墅大门。
沈临源将车子停到车库之后便会上楼,自己现在的模样实在不会好看。蒋云安抬起双手将长发拢在一侧,纤细的手指想用力攥干多余的水分却只能虚虚握着发丝。
她使不出力气,她的眼睛空洞又无神。
一楼没见到人,沈临源踏上楼梯去往二楼。
他刚从公司回来,手工定制的西装外套被留在一楼,现在上身只着一件白色衬衣。
沈临源边走边解开领口的纽扣,看到二楼楼梯口那一片狼藉后,他的动作略有停顿,随即更加大步地走向卧室。
几件女士衣服被胡乱地丢弃在从楼梯口到卧室的走廊上。
蒋云安听到了脚步声,她烦躁地低下头闭上眼睛,上半身就这样一丝.不挂地探在浴缸外。
她想起身,却焦灼地做不出动作。
在二楼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人,沈临源去内侧的卫生间找人。用自己的指纹打开卫生间的门后,他看到这幅春光乍泄的景象。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把自己关在狭小的空间里,而沉浸在沮丧中更容易让人想不开。那次之后,他将每一扇门都改成密码锁,录入自己的指纹,他不想再有一次让他疯狂踹门的经历。
蒋云安曾经强烈抗议过这一点,要求沈临源必须给她留出**空间,不能想进哪里就进哪里。
抗议被沈临源一票否决,他说,再闹就把所有房间都装上监控。
“周屿说,你今天没有去上班。”
其实沈临源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勾得她心里泛起酥酥麻麻的感觉。
可是她现在并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也不想看到他。
沈临源现在站在距离浴缸一米处的地方,如果她一直沉默,他势必会走到她身边,动手。
“嗯。”
她低着头,沉闷地应了声。
为了让她多接触正常人的生活,沈临源给她在公司安排了个岗位。
可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怎么了?”沈临源的目光落在她的凸起的脊背上,“宝贝儿。”
她的骨头不再是过分突出的样子,和几个月前相比,长了些肉。
“我病了。”
蒋云安抬起头,双眸中满是悲感。
她的眼珠是纯黑的,瞧不出一点褐色。
“什么病?头晕吗?”
“我不舒服,头晕眼花。”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原本夹着嗓子想耍赖的蒋云安顿时停住了嘴巴。
沈临源和她对视着,他仍然戴着那副金丝眼镜,显得这人凉薄又无情。
头晕是她逃避现实的借口。
蒋云安一撇嘴巴,移开眼睛:“嗯,晕,晕得不得了。”
“泡了多久了?自己出来?”
说完话,沈临源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眼睛直盯着她。
没有办法,蒋云安指了指浴巾,要沈临源递给她。
沈临源取来浴巾,将她裹着一把抱在怀中,浑然不顾水意浸湿他的衣服。
蒋云安慌忙搂住他的肩膀,常年健身的臂膀宽厚有力。
倚靠在沈临源的怀中,蒋云安思考着,现在自己算是温香软玉还是水中女鬼。
她被抱出浴室,放在沙发上。沈临源要给她吹头发,蒋云安由着他摆弄自己。
在吹风机的噪声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个专心地吹头发,一个拢着浴巾凝视眼前。
吹风机关闭后,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蒋云安回了神。
“安安,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临源总会在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讲这种关心她的话,听不出真心还是假意。
蒋云安转着眼睛,扭着脑袋上下打量着沈临源,他的衬衣西裤上留有大片的水渍,她觉得她现在应该善解人意地帮他褪去衣物、沐浴全身,乖乖地陪他。
眼睛转了一圈后,她说:“沈先生,我头疼,想睡觉。”
她以前唤他二叔,现在没有资格再这样称呼他。
半年前那个雪夜,她蠕动着嘴唇叫他“沈先生”,从此两个人便开始了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沈临源抬手看了眼腕表,晚上十点钟。
放在往常,这个时间正是她精神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