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见裴知行沉默不言,面色怪异,小心问道:“怎么了?小师叔。”
可裴知行却一句话没说,死死盯着那四句偈语,面色越发难看。
小沙弥微微凑过去,视线不小心瞥到签文一眼,捂嘴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是下……下下签。”
小沙弥的声音逐渐轻,站在裴知行面前不敢说话。
签上书:“幼伴似胶漆,真心覆迷障。一朝反目成,恩断义亦丧。”
下下签是极差的签,无论求的何种,健康,事业,姻缘,都是大凶,最后无一例外,都是不得善终,自取灭亡。任何人抽到下下签,都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大殿内的空气完全凝固,仿佛不再流动。连端坐在高台,慈眉善目的佛像也变得面目可憎,令人痛恨。
突然,裴知行起身,将签文放在烛火之上。
小沙弥大惊,忙去阻止道:“小师叔,你这是干什么,不可在佛祖面前大不敬!”
可裴知行却没有收回手。那纸签文被火舌猛地卷住,边缘瞬间焦黑卷曲,很快上面的字,一个个的灰飞烟灭。
裴知行面色苍白如纸,神情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冷漠,仿佛无事发生。
直到火焰烫到了裴知行的指尖,感受到痛意,他才猛的放开。签文变成灰烬,落在香岸上。
“小师叔……”小沙弥呐呐道。
“方才的不算,重新再求一签。”
裴知行的语气堪称平淡,可他的双眸中情绪翻涌,又被强行压下,维持着一种摇摇欲坠的平和。
小沙弥不知道该如何说,他从未见过敢当着佛祖面前烧签文的香客,这是对神佛玷污和亵渎。更何况,强求来的签,又怎会灵验。
见小沙弥不动,裴知行抬眸看向他,淡淡问道:“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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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沙弥被吓得一激灵,忙道:“可以的,可以的小师叔。”
裴知行又开始净手,上香,端正的跪在佛像之前,轻闭双眼,重复着求签的流程。他甚至比一开始还要虔诚,周身散发着沉静的气息。
小沙弥已经不敢再直视裴知行的面容,他低着头将签文送到裴知行面前。裴知行轻抿着唇,取出签文。
虽然不是小沙弥求签,但他却越发紧张,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小沙弥再也不敢去看裴知行的签文了,只能干站在一旁,跟木头一般。
时间流逝,裴知行沉默不言,小沙弥第一次觉得时间竟然如此难熬,让人抓心挠肝。
半晌,裴知行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和沙哑。
“上上签。”
“是我和她的上上签。”
签上书:欲舍难分际,回眸竟重逢。天工补裂隙,锦瑟奏新声。
……
奚九守在殿外,全然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
现下已是午时,春日的阳光明媚,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寺庙里的香客不增反多,不少人都是慢悠悠的,欣赏了一路桃花后,再来到的报恩寺。
在这样安逸闲散的时间里,让奚九不禁回忆起过去居住在寺庙的那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