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他坐在窗前笑着向她招手再见时,玩笑的心情彻底没了,离开二字突然具象化。舒榆止不住鼻间的酸涩,泪眼朦胧,特别是看到公交车愈行愈远,伴随的是她越来越大的哭声。
心里好像破了一个洞。
没有人再跟她说大道理,没有人总是在她做错题时,面不改色的说再来,那样兜底似的感觉不会再拥有了。
也没有人时不时的请她吃各种好吃的,喝奶茶,看搞笑电影。
痛并快乐的暑期,结束了。
林澜和舒泽民没有来送行,毕竟顾有梅这个当母亲的还泡在麻将馆里,他们也不好越俎代庖,只让舒榆这个小辈去送送。
舒榆就这么边走边哭,头垂的很低,小声抽泣,两只手离不开面颊,不停的擦拭汹涌而下的泪水,她觉得自己狼狈死了,好没出息。
跟设想中的场景好不一样。
她应该开心,解放,如释重负,再夹杂着一点伤怀,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控制不住情感的宣泄。
“舒榆——”
身后有人拖着懒散的长音唤她,和往常一样漫不经心。
人刚走,她就开始幻听了。
她继续低头朝前,眼泪流的更凶。
“舒榆。”这一声中,似是对她的无奈。
不是错觉,她猛然回头。
周既明脚边放着他的小行李箱,人正混不吝的冲她笑。
舒榆抽噎的向他跑去,扑进怀抱,放声痛哭,与他做真正的分离。
不再是表面平和,背地里暗自落泪的‘大人’,而是如小孩般肆无忌惮外放情绪,“周既明,我舍不得你走,你走了就没人再请我吃好的,买《故事会》,看无厘头的电影了呜呜呜。”
“也没有人对我这么有耐心,不说我笨,不冷嘲热讽的问我是不是小时候发过烧,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只是装作不懂而已,不然我真的没办法去面对,好难堪,好痛苦。”
她个头还没长齐全,小小一个扑在他的胸膛,说着幼稚可爱的话,眼泪哭的湿热,将他的心一同哭化。
周既明也不明白怎么鬼使神差的下了车,一路拖着行李小跑回来。大概是挥手时,视力极好的看到了她眼中泛起的泪花,在车行驶后,余光瞥到她扭皱成团的五官,心里焦灼的想要下车安慰。
两个月,不仅是她的,也是他的。
他何尝不是放开心神,没有负担的做回自己,能够在她面前说想说的,做想做的,而不是老师口中的优等生,顾有梅明面上的拖油瓶,村里人心中的天才少年。
他只是一个脾气不好,喜欢顶嘴,爱看人出丑还怕鬼的普通人。
“怎么办啊。”舒榆哭声渐小,“一想到以后书桌旁只坐我一人,没有人再跟我说没关系,很正常,继续这些话,心里就空落落的,我怕我不行,我怕孤独,我怕面对的是家人的失望,原来我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你还没离开,便开始恐慌一切最坏的结果。”
“周既明,你快骂醒我。”
他没出声,只轻拍她单薄后背,顺一顺因哭泣而变得急促的呼吸。
良久无言,女孩的呼吸平缓,眼泪收回后,退出他的怀抱。
她擦了擦风干的泪痕,生气问:“平时不挺能说的,怎么不说话?”
他说:“给我打电话。”
“嗯?”舒榆不解。
他笑着说:“有不会的问题,考差了的考试,过不去的坎,都给我打电话。不要担心,我一直都在,一直都是你的小老师。”
周既明的话似潺潺暖流注入她的心中,填补空缺,随之而来的还有微不足道的颤动。
他很会给人安全感。
紧接着,他又说:“所以,你刚刚的担忧都不存在,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我们还可以视频。”稍加思索,他眼睛一亮,提议:“现在手机上还有腾讯会议之类的软件,能够线上教学,有问题我们可以凑个时间开节课仔细说,到时候你跟阿姨叔叔打个招呼,他们不会阻拦的。”
舒榆热起来的心被浇了一碰冷水,什么意思?还要继续上课?
一瞬间,浓稠不舍的情绪被迅速冲淡。
周既明看她这小模样,就知她心中所想,手指轻弹额头:“别纠结了,上课时间一周一次,周六或者周日晚上,到时候视情况而定。每周做个小结,看看你各科进度,成绩考核,查缺补漏,这样会不会更有底一点?”
舒榆双眼发光,连连点头:“老师,你人真好。”
“现在知道叫老师了?”
“周既明,周既明,周既明。”
他又轻弹了一下:“没大没小。”
看着她高兴,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顺带着给她的身体转个方向。
舒榆扭头疑惑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