杪秋在旁为悯现鸣不平:“小姐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怨你。”
悯现淡然道:“不怨我,难道怨她自己,或者怨她儿?”
“她只能怨我。”
随后,又问:“可否请仵作勘验?”
杪秋摇头:“老爷,又去请神仕了。”
“益州?”
“那得等上半月了。”
却不料,神仕现已经临门。
“怎会那么快?再快的马,就算是日日不休息,也得五六日。”悯现大惑不解。
杪秋在旁解释:“或许神仕就在京城尚未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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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仕须眉皓白,满脸仓促皱纹,皮肤黝黑,像是生长在土地之间,衣衫褴褛,破败不堪,夏日竟然也将自己裹成厚厚一团,腰间晃荡出声响的铃铛和龟甲,倒让悯现甚是熟悉。
后面跟着悯文昌,脸上也是焦急之色,两人快步踏入屋中。
翁眉容一见神仕便激动万分,似是悯阳立即就能起死回生。
她收敛了自己的眼泪,眼睛死盯不放,下巴连同着下嘴唇不停地战栗,就等着最后判决。
神仕先是探了探四周,然后转向悯阳,随后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才将手掌放于悯阳额头上、鼻底下、嘴唇边,又双手扯了扯耳朵,最后用龟壳敲击铃铛。
做完这些,便向天瞑目,口中呢喃一些听不清楚的话语。
所有人屏息凝神,再然后,就见神仕嘴角流血,一滴一滴落下,最后血盆大口,口中鲜血喷射出。
神仕站不稳,扶着门柱跪在地上又低头咳了两声才道:“阿弥陀佛,亡者不愿回人世,已无力回天。”
翁眉容听后,瞠目结舌,像是鲜血凝固,也如死寂了一般。
悯阳的确死了,悯家刚扯下的丧布又挂上了,后院那口棺竟也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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唢呐声响,外面哭丧不断,悯现被恶令禁止出屋,只能百无聊赖地在屋中摆弄棋子。
杪秋在一旁沏茶:“小姐在作甚,在下棋?”
悯现不喜下棋,以前商衿固执地让姜扶摇学习琴棋书画,可越是强迫她便越不听话,所有琴棋书画样样懂得,样样不精通。
悯现突然问起祖母的事:“有眉目了吗?”
悯现愁眉苦脸,摇着头:“家中所有的婢女我都问了个遍,都不清楚。”
此话一出,悯现眉头一抬,将一颗黑子随意摔向棋格中:“真是蹊跷。”
单凭借卢月一人,想隐瞒,怎么可能做到,除非当时所有人都想隐藏。
“小姐,你当时断了气也把奴婢吓了一跳,当初奴婢都想和你一起去了的。”杪秋垂着头突然感慨道。
“那可不行。”
悯现又问她:“你觉得生与死,哪者更易哪者更难。”
杪秋不带思索,斩钉截铁:“当然是死更难,活着更易。”
“那倘若那人背负血海深仇,刻骨仇恨,或是臭名昭著,声名狼藉,再或者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时,哪者更易哪者更难。”
杪秋回答不出。
“依我之见,死更易,活更难,死只是一瞬的事情,而活,便不再简单,背负着很多,就没有办法再死了。”
杪秋挠了挠脑袋,听不懂。
“所以,倘若以后我死了,你便不能随我去,需活着表忠心,知否?”
杪秋听后,赶紧喊:“呸呸呸,小姐莫说胡话。”
悯现笑道,又继续说:“若悯阳面对这千夫所指,还能稳如泰山屹然不动,我倒还能看高他一分,即受不了万人唾骂,又做不到遗世独立,还真是讥讽呀。”
杪秋随后一道:“可是我觉得,死也许极大的勇气。”
“是呀,所以,他连死都是他人代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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悯家丧事,大办了十四天,悯现也出了屋。
第一个招呼她的,竟然是悯月。
悯现独自前往悯月屋中,她还是坐在那个位置,只不过神态早已不同,全然是一副大仇得报的快感。
悯现不多废话,开门见山:“悯阳是你杀的。”
言之凿凿,悯现已经确定了。
“现姐姐,果真聪慧,如何猜出的。”
“一个见血都怕的人,怎会用刀割破喉咙呢。”
悯月淡定地闻茶香,说出的话也极为平淡,就好像是在讲述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我本是要去杀他的,可是我一开门,他就悬在白布之上,只不过怯懦无比,未能如愿,所以,后来我想,我应该不是去杀他,而是去帮他的。”
话毕,就招手让悯现坐下:“现姐姐坐,看看今日的茶如何。”
悯现将茶端起时,细细闻了一遍,才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