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醉茗几乎是很艰难且不自信地蹦出几个字:“她不是这样的人。”
北冥瑶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自信,不过,对此,北冥瑶坦然接受——毕竟也才认识了十一日。
再说了,论迹不论心,表面上、别人能看到的,都是她维护了自己。
北冥瑶为让徐醉茗安心地隔着徐醉茗的手臂将小姑娘扶起,随手从桌子上拿了一块蜜渍桂花糕,递给小姑娘,对榴珠道:“她是被家里人卖给现在的主人的,从律法而言,属于私物家奴。豢养瘦马的主人皆居心不良,若是发现她在外头这样磋磨自己、浪费主人的钱财、损害主人未来的利益,她主人一定会生气,若是一日主人一个没拿稳、下手狠毒,便是将人打死了,我们都无法让她主人以命偿命。”
北冥瑶握住小姑娘的手,视线落回女孩身上,坚定道:“放眼望去,未来瘦马的日子艰难险阻、屈辱丛生,但是只要活着,不放弃,就会有逆天改命的机会。”
躺在窗边的风雨听见北冥瑶的话语细碎着落入自己的耳朵,缓缓睁开双眼,宛若创世神第一次睁眼看到这个人间。
千波流转。
风雨静谧的目光悄悄落到北冥瑶身上,没有引起在场任何一个人的注意,她的眼神如雪山上流银的月光,独自从山顶潺潺趁夜色流到山底峡谷。
她想:北冥瑶也会信奉只要活着、不放弃就能逆天改命吗?
她以为北冥瑶是屈服了的,以为之前在北冥瑶身上窥见的蠢蠢欲动只是灵魂之火的残留、再给她一些时日,就会像北冥余一样,灭掉。
榴珠听到北冥瑶的话语,内心的担忧放下一半,争抢着急解释道:“扬州瘦马,牙婆自穷苦人家采买,多为七八岁,十三四岁卖出,似柳儿这样的一等瘦马可售至少一千五百两,亦曾创下五千两之高价。命运,钱币可量。”
榴珠仰起脑袋,倔强、决然,似殊死一搏的高傲西南孔雀:“姑娘自帝都而来,不知扬州全况。在扬州,娼妓、仆从、家奴,无论何种身份,只要挣够银两,就可以摆脱主家。柳儿,最多需要五千两,便摆脱瘦马之命。而整个扬州城,能让瘦弱的小姑娘堂堂正正快些挣到这笔钱的,只有这锦楼。”
榴珠按住柳儿的肩膀,深吸一口气:“柳儿在锦楼做事,柳儿的牙婆是知晓的,只要柳儿不要受肉眼可见的大伤,她便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她们要的只是钱。扬州城内,娼妓、瘦马、家奴,多如此生存,其主家亦多如此。”
北冥瑶愣住,她确实不知这些。
“所以,贵人,请您给她一条生路!”榴珠重重跪下,头和地板嗑出重响,匍匐在地,不起。
徐醉茗朝身后看去,少女将军严肃的五官顷刻溶解崩塌,她推开她的手臂,上前,双手将人扶起,随后额头轻触手背,道:“若是我早知道如此,我便不会说出来了。此乃吾错。”
榴珠和柳儿未伸手拉下她的手,她就一直维持弯腰顿首的姿势。
徐醉茗惊讶,北冥瑶竟然是这么能低头的人。
世人皆知帝都官宦子女飞扬跋扈,最是自恃清高,要他们低头比要他们的命还要难得多。
榴珠和柳儿依次将北冥瑶的手拉下,北冥瑶才让额头离开手背,身板恢复笔直。
榴珠喜上眉梢,又恢复最初的妖娆、媚眼如丝,语气欢快上扬:“还请贵客们入席点评。”
风雨跳下窗台,仿佛死而复生。
轻飘的身姿翩然擦身而过,榴珠突感额间恍惚被人以指尖一点,等风雨已经落座,她才反应过来刚刚的一幕:白衣女子行走中搅动气流,使她如风包裹轻托,细长指一点,不过猝然一秒,使她神台上重雾散尽、周身舒爽。
恍若神明冻结时间,为鸿蒙人民开智。
榴珠出神,下意识望向悠然自得夹菜的风雨,结结巴巴问道:“这是……什么?”
风雨咽完了菜,头也不抬地夹下一筷子,回答短促有力:“祝福。”
神明的祝福。
榴珠点点头,迈出门槛,脚还未落地,身侧又是一阵风,但此次风又急又热。
“徐醉茗!还我大哥命来!”
徐醉茗飞快起身,与飞来的大刀仅剩一线地擦过,北冥瑶则同步地以内力一震桌面,连人带椅地退到了黄色纱帘后,进入了来人的视觉盲区。
丰盛昂贵的菜肴前,只剩下了一个风雨。
风雨不受打扰地夹起红润透亮的东坡肉,肉皮弹润、肥肉晶莹,一口入喉,肥而不腻、自然化开、余味绵长。
风雨吃得高兴,难得喜上眉梢。
“放肆!”来人是个壮硕的女子,她一拉铁锁,朝徐醉茗丢去的大刀就闪着寒光地回到了她手上,她指着风雨的鼻子,毫无畏惧,“你竟敢看不起我士无人!”
“士无人?”徐醉茗一愣,终于将眼前闯入的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