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觉得自己这样挺好的!真的!做个快乐的废物也是一种修行!再说那洗髓草多贵啊,为了我不值得……”
“你是觉得,”昭雪闻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微微侧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本尊的弟子,可以是个连御剑都飞不起来的废物?”
段玉泯:“……”究竟是丢我脸还是丢你的脸自己心里有数。
“而且,”昭雪闻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意有所指,“正好山下有些祟气作乱,你也该去见见世面了。整日缩在太和宫里偷懒,成何体统。”
段玉泯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借口!都是借口!
分明就是想找个借口把自己拎出去当苦力使唤!
但他面上只能装作一副感激涕零又诚惶诚恐的模样,苦着脸行礼,阴阳怪气的答道:
“是…谨遵师尊法旨。徒儿这就去收拾包袱…”
看着少年垂头丧气地挪向偏殿的背影,昭雪闻眼底的冷意悄然融化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探脉时,少年手腕上那慌乱跳动的脉搏。
灵根受损是真。
不想修炼也是真。
“满嘴谎话的小骗子。”昭雪闻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并未带着怒意,反而藏着一丝极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昭雪闻带着这个废物徒弟在全门派上下震惊的眼神中离开了仙盟。
御剑行了两个时辰,脚下的云层渐渐由白转灰,最后变成了一种令人不适的铅灰色。
“到了。”
昭雪闻的声音随着凌冽的寒风灌入耳中。飞剑缓缓降落,穿过厚重的阴霾,落在了一片死寂的山脊之上。
段玉泯刚一落地,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倒不是他这具身体太过孱弱,而是此地的阴煞之气实在是太重,像是无数根冰针,争先恐后的往人骨头缝里钻。
这里就是埋骨岭。
传闻千年前这里曾是一处古战场,几十万修士的与魔族在此处厮杀,尸骨填平了沟壑鲜血染红了河流。
段玉泯抬眼望去,只见起伏连绵的山岭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像是墓碑般的耸立。而那些灰白色的岩石缝隙间,居然开满了一种极其艳丽的红色小花。
伴生花。
以尸骨为泥,腐肉为肥。花开得越艳,这底下埋得人就越多。
“好漂亮的花。”段玉泯虽然知道这是什么,可仍旧缩了缩脖子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夸张的感叹道。
昭雪闻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四周,“这是埋骨岭,洗髓草,便在这林子深处。”
他说着,迈步向前走去。白衣胜雪,在这阴森鬼蜮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将周围翻涌的黑雾生生逼退了三尺。
段玉泯赶紧跟上,一边还苦哈哈地说:“师尊等等我!这里阴森森的,徒儿害怕!”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且无赖地拽住了昭雪闻的一角衣袖。
昭雪闻脚步一顿。
段玉泯以为按照昭雪闻的性子会毫不留情地甩开,再冷声呵斥一句“成何体统”。
然而,昭雪闻并没有甩开他。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拽着自己袖子的、冻得有些发青的手,随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里的阴煞之气,对你现在的身体来说确实太重了。”
昭雪闻说着,竟然停下脚步,伸手解下了腰间佩戴的一枚白玉佩。
那玉佩成色极好,温润生光,上面没有任何繁复的雕工,只刻着一道简单的云纹。
段玉泯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得这东西。
这是百年前,昭雪闻生辰时,自己送给他的贺礼。那是一块产自东海的千年暖玉,有驱邪避寒之效,是他当年为了给怕冷的小师弟暖身子,特意去东海跟蛟龙打了三天三夜才抢回来的。
没想到…一百年了,这东西他竟然还贴身戴着?
可…竟就这么轻易的给了旁人。
“拿着。”昭雪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还没等段玉泯反应过来,昭雪闻已经俯身,亲手将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暖玉,系在了段玉泯的腰带上。
两人的距离极近。段玉泯甚至能闻到昭雪闻身上那股冷冽的沉水香,混杂着暖玉温热的气息,莫名有些烫人。
“此玉辟邪。”昭雪闻系好玉佩,直起身子,语气依旧淡淡的,“别丢了。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段玉泯:“……”
心中的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他摸着腰间温热的玉佩,心里五味杂陈。
昭雪闻,你这又是做给谁看?戴着我送的玉佩,用着我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