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伯父袁逢
    公元175年,熹平四年,秋。

    屯骑校尉袁逢搁下批阅公文的笔,听着府中管事例行禀报。当听到“珩公子”三字时,他抬起眼看了看窗外的落叶。

    “他的身体大好了?”袁逢语气平淡。

    “回大人,珩公子近来气色甚佳,已能策马出行。”管事恭敬回道,“前几日还在洛水畔,与北部尉曹操有过一面之缘。”

    袁逢目光微动。曹操……那个以五色棒立威的的新锐。

    “叫他过来一趟。”袁逢吩咐道,随即又拿起另一份公文,“就现在。”

    枯黄的落叶在秋风中打着旋,无声地宣告着季节的轮回。袁珩正在院中看阿大演练刀法,小石却脚步匆匆而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罕见的郑重。

    “公子,主院来人传话,让您即刻过去一趟。”

    袁珩眸光微凝。

    终于来了。他穿越至今已近四月,身体康复、气质大变的消息,想必已经传遍了袁府。而他在洛水畔与曹操的那次相遇,以及平日里有意无意展现出的不同,定然也落入了这位伯父耳中。

    “更衣。”袁珩平静道。

    他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深青色裾袍,只在腰间系了一枚成色尚可的玉佩,头发用玉簪整齐束起。端正得体,既不失礼数,也不事逢迎。

    踏入袁逢所居的正院,气氛顿时不同。往来仆役皆屏息静气,行动间带着一种刻板的规矩。引路的仆人将他带到书房外,低声通报:“大人,珩公子到了。”

    “进来。”屋内传出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袁珩推门而入。书房内熏香袅袅,陈设古朴而厚重,满墙的竹简帛书无声地诉说着此间主人的身份与学识。

    袁逢端坐于主位,年约五旬,面容与袁绍有几分相似,但更为威严,一双眸子开阖间精光内蕴,正放下手中的文书,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袁珩身上。

    “侄儿袁珩,拜见伯父。”袁珩依礼参拜,动作一丝不苟。

    袁逢并未立刻让他起身,而是静静打量了他片刻。

    “起来吧。”良久,袁逢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压力,“听说你大病一场,如今看来,气色倒是比以往好了不少。”

    “托伯父洪福,侥幸得以康复。”袁珩垂手恭立,语气不卑不亢。

    “嗯,”袁逢指了指旁边的坐席,“坐。你父亲去得早,你养在府中,往日你体弱多病,我也少有过问。如今既已康健,有些话,也该问上一问。”

    袁珩依言坐下,姿态端正,心知考校已然开始。

    “近日在读何书?”袁逢端起茶盏,看似随意地问道。

    “回伯父,近来重温《左传》,兼看些《春秋》、《汉书》。”袁珩答道。这确实是原主常读的书,也是士族子弟的必修课。

    “哦?”袁逢抬眼,“《郑伯克段于鄢》,何以解之?”

    这是一个经典的题目,考察的是对政治权谋与亲情人伦的理解。

    袁珩略一沉吟,结合原主的学识与现代的视角,谨慎答道:“春秋笔法,一字褒贬。''''克''''字暗喻兄弟相争,骨肉相残,非美事也。郑伯养恶除患,虽得社稷之安,然失教弟之责,故书''''克''''以讥之。为政者,当防微杜渐,亦需顾全伦常。”他没有偏向任何一方,既点出了政治斗争的残酷现实,也强调了人伦道德的重要性,回答得中正平和。

    袁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回答,比预想中更为老成周全。他放下茶盏,又问:“你既读史,观当今天下之势,以为如何?”

    这个问题就有些敏感了。袁珩心中警醒,知道不能妄议朝政,尤其不能非议宦官(袁逢身为高官,立场微妙)。他斟酌着词句:“侄儿愚见,如今天子圣明,然四方不无小恙。水旱时有,边郡未宁。窃以为,攘外必先安内,修明内政,选拔贤能,使百姓安居,仓廪充实,则四夷自服。”他将问题引向了相对安全的“内政”和“民生”领域,回避了最敏感的宦官与党争。

    袁逢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年岁渐长,身体也已无碍,对未来,可有何想法?”

    关键时刻到了。袁珩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侄儿昔日缠绵病榻,深知光阴之贵。如今唯愿勤勉向学,修身养性,他日若有所成,但愿能为我袁氏尽一份绵薄之力,不负伯父养育之恩。”他将姿态放得很低,表达了进取之心,但牢牢限定在“为家族效力”的框架内,毫不越界。

    袁逢凝视着他,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院外秋风拂过林木的沙沙声。许久,袁逢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很好。”他点了点头,“不骄不躁,知进退,明得失。看来这场大病,倒是让你开了窍。”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决定性的力量:“你既知向学,府中藏书楼,你可持此牌自由出入。”他取过一枚深色木牌,放在案几上,“经史子集,皆可阅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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