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愉交织的瞬间,她才能确信自己活着。
她想睡他。
就在此刻,就在此地。
不管不顾,不死不休。
“我若要你,”她死死盯着他,声音颤抖却大胆,近乎挑衅,“若我要你的内直虎贲,你当如何?”
她的重点其实在前一句。
空气凝固了。
风雪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滞了。
萧道陵没有说话。他只是立在那里,像尊沉默的铁塔。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青筋暴起,暴露出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看着眼前热烈得像火一样的姑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深邃的眼底情绪剧烈挣扎,似要破土而出。但他终究硬生生吞下了冲动,将视线从她灼人的脸上艰难移开。
风雪在廊外呼啸盘旋,雪沫掠过檐角。
“你回来也有些时日了。”良久,萧道陵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生硬地转移了那个致命的话题,像个蹩脚的逃兵。
王女青心头的火瞬间冻成了冰。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不管她如何剖开自己的心,他永远都能用这副公事公办的死样子,把她推得远远的。
“是。第一日回来便见过。但我不想看到你。”
她实话实说。看到他就是折磨,就是提醒自己的失败。她开始自暴自弃。
“三个月了,你仍在为那日之事生气。”
“是。只因你的男女之防,时有时无。”
萧道陵看着她,眸色深沉如海。
“青青与数年前,并无分别。”语调平淡,听不出是庆幸还是无奈。
王女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捡起最锋利的刀子捅向他,“不,有分别,我如今愿意去看旁人了。我不讨厌司马复。”这是谎话,但这是唯一能刺痛他的武器。她直视他的眼睛,带着报复的快感。
果然,萧道陵的呼吸乱了一拍。
但他很快恢复了令人绝望的冷静,像是一块没有缝隙的石头。
“此为死局。青青,陛下病了。”
雪花飞舞,迷乱视线。
“别拿陛下来压我!陛下予我的是死局,你予我的便是活路?”
她红着眼眶,声音带着控诉,那是积攒了十几年的崩溃。
“陛下病了也挂念我,疼爱我。你呢?你只觉得我一贯荒唐。你明知我不过是想找个能喘气的地方,想找个人……”
她哽咽了一下,没说出“想找个人靠一靠”,而是换成了更狠的话,“可你只会告诉我这是死局。萧道陵,你除了这身铁甲,心也是铁打的吗?”
两人再次僵持。
萧道陵看着她微红的眼尾,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这些年,在外可有犯病?”他又换了话题,声音低沉了许多。
王女青只觉得讽刺。连关心都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我平素体健,若你指的是女郎的病,你僭越了。”她竖起满身的刺,“你自己说的,我已长大,你我之间须有界限。”
这是当年他拒绝她时说的话,现在她原封不动还给他。
萧道陵面色苍白了一瞬,眼中闪过痛色。
“……我僭越了。”他低声承认,声音被风吹散。
王女青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软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像乱麻一样勒得她喘不过气。“我是否犯病,无论我身在何处,宫中都有记档。你若真关心我,查档即可。”她步步紧逼,“莫非你想告诉我,你如今没有这个权限。”
萧道陵避开她的视线,“我没有这个权限。皇后不许。”
“自我回宫,你未曾来过文库一次。那也是皇后不许?”
“好,你不回答,那便算是皇后不许。”
王女青冷笑一声,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皇后不许,你便不来。那我若要嫁给司马复,皇后许了,你是不是还要亲自送亲,祝我百年好合?”
良久,只有风声。
萧道陵依然像座沉默的山。
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惊心动魄的情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王女青等不到答案。其实她早就知道等不到。这些年来,每一次都是这样。她捧着心去撞他的墙,最后只能自己捡着碎片回来。她真的累了,也真的怕了。
她双目微红,狠狠瞪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在恨意里。
“萧道陵,你真可怜。”
她轻声说道。然后决然转身,快步冲进了漫天风雪。
萧道陵立于原地,任由大雪落满肩头。
他看着王女青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风雪中。
许久之后,风雪中传来一声叹息。
那是猛兽被困在笼中时发出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