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青道:“阿渊还是和从前一样有趣。”
桓渊道:“她那傻子丈夫,还和你的新欢一个姓。”
王女青道:“阿渊是想说,司马氏在荆州,原本也有布局?”
桓渊道:“青青,你可真没把我当外人。”又道,“州牧之下的别驾,是本地大族,襄阳蔡氏的姻亲。蔡氏又与颍川陈氏世代通婚,代表的是荆襄九郡盘根错节的本土势力。这些人嘴上喊着效忠永都,实则只认田契与宗亲。”
“北面的南阳郡,是天下粮仓,如今的太守,是太原王氏的王凌。南面的长沙、桂阳,豪强林立,不听州牧,只认兵符和钱粮。江夏的水师,则半数是我桓氏,半数听命于江夏窦氏。这张网,人人手握兵权,人人背后是门阀世家。你告诉我,你要荆州,想从哪里下口?”
他一番话说得清晰透彻,将整个荆州的政治生态剥茧抽丝。
这不是疑问,而是质询与考较。
王女青神色未变,“阿渊说的这些,我自然是知道的。大将军不敢动,是因为他要求稳,他需要这张网来维持朝局平衡。但我不同。”
她迎着桓渊的目光,“网最怕的,是火,一把能将整张网烧穿的火。司马氏东归,就是这把火。荆襄诸将若拦截不力,便是失职。若有人暗中勾结纵寇,便是谋逆。届时我以大都督之名,手持天子节钺,南下整饬防务,拨乱反正,谁敢阻拦。”
“嗯,拨乱反正。”桓渊抚掌,“火烧起来容易,可烧掉谁,烧到什么程度,却不是你能控制的。王循、王凌之流,背后的士族你动不了。蔡氏、窦氏这些地头蛇,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所谓的整饬,最后不过是抓几个替罪羊,申斥一番,于大局无补。”
“所以,我才来找你。”
王女青说出了她的真正目的,“我要的,不是申斥,而是换血。我要将这张网彻底烧毁,然后由我,来织一张新网。”
闻此,桓渊的动作停住了。
“阿渊,襄阳蔡氏,江夏窦氏,他们能给你的,我加倍给你。司马氏东归,你巴郡以下,水路畅通无阻,未来整个长江水道的商贸之利都由你掌管。”
“你甚至,可以通达四海。”
王女青看着他,“这个价码,阿渊你无法拒绝。”
楼阁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若果真如此,我无法拒绝。”
桓渊神色不明,这句话也听不出喜怒。
但在这一刻,他脸部的线条在夕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王女青似乎捕捉到了瞬间的异样,但意向已达成,她一时并未深想,只道:“细节,晚一些再谈。”
桓渊没有回应。
楼内的气氛变得微妙。
“你过得还好吗?”他问。
“如果过得好,我不会来这里。但路途上我好些了。你知道的,我有新欢了。”
“那么说起来,青青,你有没有觉得,你的旧爱新欢,有些相似?”
“不觉得。”
得到这个回答后,桓渊静默片刻,转而说起一件不相关的事。
“桓氏与司马氏联姻,赔上了我一位姑母;与天家联姻,又在神武门赔上了一位太子妃。从账面上看,桓氏一直在做赔本买卖。但一场能改变天下的豪赌,真算是赔本吗?”
王女青道:“阿渊继续。”
“大将军他……”桓渊放缓语气,“他明明该接受你以安天下,却一再抗拒。你以为是为何?不要想得太复杂。”
他看着王女青略有变化的神情,继续说道:“扶苏小儿,从小直言你美,如今也一直跟在你身后。但你们绝无可能,对吗?”
江风吹入,拂动王女青鬓边发丝,也吹散了案上茶汤的白气。
听出话外之音,王女青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扶苏自幼跟在她身后,是亲人,是晚辈,他们之间隔着血缘与伦常,自然“绝无可能”,这甚至算不上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可桓渊为何要将扶苏与萧道陵并列?
桓渊让她“不要想得太复杂”。这世上最简单与不容置喙的关系,便是血缘。
所以,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钻入她的脑海。
不可能!
她几乎要立刻出言反驳,但她没有。
她的理智强行压下了本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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