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渴望有一个人与他分享这份隐秘而压抑的苦恼,让他不用沦为憋得太久而乍破的银瓶。
可他更害怕被出卖背叛。
一旦事情败露,成帝必然会狗急跳墙,不再瞻前顾后,直接对他下狠手。
同时,他又觉得这险恶阴暗的真相不该成为宁璇的负担。
可现在不一样了。
阴差阳错之下,宁璇已经被成帝拉入他们之间的对抗。
宁璇有权知晓一切纷争的源头。
当然,钟晏如的私心也在作祟,希望她能与自己一起沉入这场漩涡。
“阿璇,你选我吧,好不好?”
钟晏如恳切地看着她,神情一如那日他向她道歉时一样,小心翼翼,又满是期冀。
宁璇却一时半会儿回答不了他。
真相从迷雾中显现,此前的疑问变得明朗。
缘何钟晏如会性情大变,缘何他夜里不愿意点灯,缘何他会讲出“身边之人露出爪牙,变成至疏模样”的话。
身边之人其实是至亲之人。
来自至亲之人的伤害远比陌路人更加深重。
直至这一刻,宁璇才算真正了解到他的痛楚,但她仍无法适应从旁观者成为局中人的转变。
见宁璇不语,钟晏如继续抛出更加诱人的条件:“只要我在一日,我就会尽全力护着你。”
“谁想要欺负你,就叫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阿璇,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钟晏如其实心里全然没有底。
如今他没法再用权势咄咄逼人,唯独能诚心祈祷。
祈祷宁璇愿意垂怜孤身如蚍蜉的他。
祈祷宁璇愿意豁出性命,选择信任他。
“我已经将自己坦诚地展现给你了,选择权在你。”
率先坦白者,将失去退路。
钟晏如无比清楚这点,但他在赌,赌宁璇不够狠心。
能对他说出“希君生羽翼”的女孩,绝不会成为成帝手中用来对付他的利刃。
宁璇失了声。
看似她有抉择的自由,但少年的秘密也就是成帝的秘密。
她难道能将这些话抖落到帝王前吗?
不能。
知晓真相的她便如被绑上重石的马,一旦失蹄,下场可想而知。
薄情的帝王对妻子都能下手,她想要在他手底下求生,何其容易。
哪怕她的确对他忠心耿耿,焉知他不会过河拆桥。
更重要的是,她不会用别人的鲜血来铺就自己的路!
她不会做害人之事!
说来说去,命运已经将她驱逐到既定的路上,为她做出了抉择。
她只能够将计就计,跟钟晏如合作。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钟晏如与林家背后的势力要比她一个人要强大多了。
至于这个两全之计能走到多远,她无法预料。
她这条命是从老天那儿偷来的,多活一日都是赚到。
哪怕真到了阎王殿前,也得堂堂正正,清清白白!
她看向眼波粼粼的少年,对方沉默地等待着她开口。
他的眼角似乎缀着点忽闪忽闪的泪光。
……他这是哭了?
正想再看仔细些,钟晏如将向下的嘴角提了提,抬袖擦拭眼睛。一副不愿意表露脆弱的倔强样子。
果然是哭了。
宁璇的心顿时软似豆腐,一捣就碎的那种。
她最看不得人落泪了,尤其是摇摇欲坠的脆弱美人,理所当然地被激起对他的保护欲。
“别伤心呀,我只是……”还没想好。
没等她说完,少年抢先道:“阿璇,如果你答应的话,我自会配合你演戏,你该怎么向他传话就怎么向他传话,心中不必有负担。”
“由我来为你兜底。”他的声音如金玉般坚定,叫人无法质疑他的真心。
纵使宁璇心乱如麻,也因为他这句话得到点慰藉。
“我知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没事的,”钟晏如继续说,“你可以慢慢思量,再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
“无论最后你做出什么抉择,我都不会怪你。”
“阿璇,这次我不会催你。”
宁璇勉强笑了笑,对事不对人。
实际上,她心中已经有了成算:“好。”
她看着少年将那碗汤药从寝殿后方的窗牖泼出去,没有动作。
*
宫道上,容清抬眸去看前头领路的太监,喉头微动。
昨日,一道旨意忽然降临容府。
陛下传召他为太子伴读,要求他于今日进宫面见太子殿下。
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