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存折里将要大跳水般极速下降的金额,二宫和也就感到一阵莫名的惊慌。他的生活质量可以不在乎,反正除了游戏他也没有其他的爱好,可是如果影响到了妹妹……那绝对不行!
日本映画大学是日本唯一专业电影大学,从东京到神奈川,至少一个半小时的通勤时间,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就要三个小时。如果他真的入学了,那肯定得搬去学校边上了。刚入高中的妹妹每周有五天要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家,如此持续3年直到考入东大。
自从十一岁养父母双亡后,他和八岁的妹妹澄宫汐织相依为命七年,这期间两人从未离开过彼此。
想到占据时间如此之久的分离,畅想进入心仪大学的喜悦就消失了,二宫和也的眉头紧锁,萦绕心头的只有不舍缱绻之情。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一根细韧的丝线,悄然缠上了他早已布满裂痕的心脏。那裂痕,源于七年前那场带走一切的真实暴雨,以及此后每一个无声的、只有两人呼吸的夜晚。
分离?他太熟悉这个词的滋味了,那是渗入骨髓的寒冷,是葬礼上黑伞也挡不住的、砸在泥土里的雨点声。他几乎能想象出那样的场景:空荡荡的屋子里,澄宫汐织,妹妹——他在这世上仅剩的、必须紧紧抓住的至亲至爱,会如何抱着膝盖坐在黄昏的榻榻米上,一如七年前他们蜷缩在空寂房间里的样子。她或许不会哭闹,甚至不会主动给他打一个电话,但正是这种与当年如出一辙的、被留下的寂静,才更让他感到一种灭顶的恐慌。
他不能再失去了,一次也不行。
父母离去时他无力回天,那种眼睁睁看着世界崩塌的无力感,一次就足够烙印终生。
他始终记得一个冬夜,电力因暴雪中断。黑暗和寒冷吞噬了房间,汐织在被窝里冷得发抖。二宫和也把她冰凉的双脚捂在自己怀里,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给她读一本破旧的童话书,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能抵御全世界的风雪。
这七年来,澄宫汐织不仅仅是他的妹妹,更是他对抗那个巨大空洞的唯一堡垒,是他全部生活重心的支点,是他努力赚钱、规划未来的全部意义。如果连这点温暖都守不住,他考入再好的大学,赚到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义呢?
「日本映画大学」的录取通知此刻在他手中,轻薄的纸张却重得几乎要压垮他的脊梁,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记忆中那场七年前的大雨淋湿、击碎。
一个清晰而绝望的声音在他脑海呐喊,伴随着心脏被攥紧般的窒息感:他不能去。
于是,在樱花纷飞的毕业季,当其他同学都在为前程欢呼雀跃时,二宫和也已经默默地做出了选择。他平静地放弃了那张通往梦想学府的门票,转而将东京艺术大学——一所位于东京都内、可以让他每日归家的大学,填入了志愿表。这份抉择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底,让他的毕业季蒙上了一层旁人无法察觉的、潮湿的阴翳。
二宫和也的挣扎和转瞬即逝的樱花雨一起,消散在了毕业季。
毕业典礼当日,前来祝贺哥哥二宫和也毕业的澄宫汐织,陪着二宫和也站在学校门口等着拍纪念照。今宵他将要离去的地方,过上几个月就是他这辈子最珍重的人将要开始崭新生活的地方。
终于轮到他们了,学校雇的摄影者提醒两人站位后就准备开拍了。
“来,两位!看这边,预备——”
摄影师喊出口号,将镜头对准站在校名碑前的两位美得各有千秋的少男少女。
二宫和也忽然转过头,恰逢一阵樱风吹过。花瓣如雪片般掠过他带笑的眼角,那笑意便顺着目光,暖暖地淌向身边的少女,仿佛整个春天的温柔都落在了他的睫毛上。
澄宫汐织看向镜头眯起眼睛笑得毫无保留,几片粉白的花瓣沾在扬起的发梢。那一刻,二宫和也感受到周遭的喧闹瞬间静音,世界只剩下她唇边那个比樱花还甜的酒窝。
快门按下的瞬间,她刚好被摄影师的话逗笑,微微仰起头。
阳光穿过层叠的樱云,在她精致的侧脸与皎洁的齿贝上流转,仿若一层温柔的釉彩,让她整个人都焕发着暖融融的光晕。
二宫和也凝望着这光芒,眼眶毫无预兆地温热起来。妹妹此刻毫无阴霾的笑容,竟与记忆中养母早已泛黄的青春影像悄然重叠。那个盘踞在他心口七年、冰冷的空洞,似乎被这笑容里蓬勃的生机轻轻熨帖,不再是无法忍受的荒凉。
二宫和也浸泡在无声悲伤里的十八岁,在这个午后,终于获得了一次深长的呼吸。那场吞噬一切的暴雨并未远去,只是化作了生命里永恒的潮湿,渗透进未来的每一次呼吸。但他已然学会如何在这绵密的雨气中,辨认出那缕属于他的、微暖的日光。
典礼结束后,回到只剩两人呼吸的家中。在妹妹安睡的深夜里,二宫和也取出了那张承载着另一个未来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