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野靠在墙角,呼吸沉稳,右眼的光暗了一瞬。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左臂被酸液腐蚀的地方。伤口还在渗血,布料黏在皮肉上,颜色发青。
外面雨停了,积水映着灰白的天光。庙门口那道人影已经不在,但金属摩擦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像是从排水沟深处传来。
岑九灯打开药包,取出止蚀膏。她蹲下身,用镊子挑开他左臂烧焦的衣袖。布料一碰就碎,露出底下泛白起泡的皮肤。肌肉纤维下有东西在动,像虫子爬行。
“会疼。”她说。
裴照野点头:“动手。”
她把药膏涂上去,发出轻微的嘶声。他身体绷紧,但没躲。她盯着创面,看酸液残留的走向。要查清楚是否还有基因片段残留,必须看到深层组织。
“脱掉上衣。”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手指扣住残破的衣领,用力一扯。布料撕开,露出整个左肩和背部。
后颈处一道纹路浮现出来,漆黑蜿蜒,像活物般缓缓流动。那是虫族共生体的标记。再往下,肩胛骨下方一片灼伤区域中,横着一道陈年疤痕——三寸长,起于脊柱旁,止于肩骨边缘。
岑九灯的手顿住了。
这位置她记得。
十二年前,毒林边上,有个孩子被工虫咬穿肩膀,送来时只剩一口气。她用了最后一张保命符纸,把人送进阵室。那孩子的伤,就在这个位置。
她换了一副新手套,动作没停。用棉片清理伤口边缘,视线却一直停在那道疤上。
“这伤……”她开口,“什么时候留下的?”
裴照野靠在墙上,声音低哑:“记不清了。小时候的事。”
“是不是十二年前?”她问,“在毒林边上?”
他呼吸一滞。
她没等他回答,继续说:“当时那人快死了,我用符纸封住他的命脉。后来医馆被人烧了,老阵师说我引祸上门。”
裴照野转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映着微光。他没否认,也没承认。
岑九灯低头,取出一根细针。她捏住针尾,轻轻刺入疤痕周围的一个穴位。针尖触到皮下组织时,手感变了——这里有符纹残留的痕迹,经络走向和她当年用的手法一致。
不是巧合。
她又扎了两针,确认无误。这道疤,确实被符纹封印过。而且是她亲手封的。
她收针,包扎伤口。动作利落,脸上看不出情绪。但手套破损的掌心,那道深褐色的疤痕隐隐发烫。
“暂时稳住了。”她说,“但还得找干净水冲洗。不然残留的基因片段会激活新的异变。”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雨水顺着残破屋檐滴落,在石阶上砸出小坑。她扫视四周,庙后是片荒地,杂草丛生,排水沟口隐约可见金属反光。监视者还没走远,但没有靠近的意思。
她回身走回角落,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步,空气很静。
“你救过很多人。”裴照野忽然说。
“不多。”她说。
“可你记得每一个。”
她抬眼看过去。
“你刚才说‘最后一张保命符纸’。”他靠着墙,声音很轻,“那种符,只能用一次。用了,自己就没了退路。”
她没说话。
“所以你每次救人,都是在赌命。”他说完,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岑九灯看着他后颈的虫纹。那道纹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某种活物在沉睡。
“那你呢?”她问,“为什么要来找我?”
裴照野沉默几秒。“因为我体内有东西在找你。”
“什么东西?”
“母巢不知道,军方也不知道。”他抬手摸了摸后颈,“只有我自己清楚。每次靠近你,它就会安静下来。像……找到了原点。”
她心头一震。
这不是生理反应,是宿命链接。
她想起老阵师说过的话:符尊传人,一生只能救一人。救了,命就拴在一起,死也分不开。
她低头整理针包,避开他的视线。
“明天一早就得走。”她说,“这里不安全。”
“你知道往哪去吗?”
“旧城区地下管网。那里有废弃水源,还能避开监控。”
裴照野点头,闭上眼调息。右眼的光渐渐暗下去。
岑九灯坐在角落,手指无意识摩挲掌心的疤痕。雨水又开始下了,打在屋顶上,声音密集。
庙外十米,一棵枯树后,陆怀虚靠在残碑上。他只剩一只左手,断臂裹着旧布。雨水顺着他脸上的蛛网状疤痕流下,滴进衣领。
他看着破庙里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