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九灯站起身,摘下右手的鹿皮手套。
掌心赫然露出一道深褐色的疤痕,扭曲盘绕,形似残缺阵图,边缘参差如烧灼所致。那是三年前一场失败实验的代价,也是她与这个世界的某种绑定证明。她把那只手套甩在地上,正对着裴照野的脸。
“你要活着,就得听我的。”她说,语气不容置疑。
裴照野笑了下,笑声沙哑:“阵师小姐……要多少钱?”
“不要钱。”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穿透潮湿空气,“我要你背上藏的军方坐标。”
他笑容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片刻后,他点头:“可以。但我得先稳住状态,不然背上的植入点会失效,芯片自毁。”
岑九灯不语,只是用食指轻轻敲了敲胸前银针尾端。符纹应激下沉一分,裴照野身体微颤,明显感受到体内压制增强,那股潜伏的躁动感被再度压回深渊。
“你说的是真的?”她问。
“我没必要骗你。”他靠在墙上,呼吸比刚才顺畅了些,“坐标在脊椎第三节嵌入的生物芯片里,需要特定频率激活。你不取出来,我也给不了。”
岑九灯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其神志清醒,无伪装迹象。然后从腰间摸出一个微型信号器,贴在他后颈下方。屏幕亮起,显示一组波动曲线。她手指快速调整频率,直到数值稳定在一个区间——那是唯一能唤醒休眠芯片的安全频段。
设备发出短促提示音。
“激活了。”她说。
数据开始传输,加密信息通过神经接口同步至她随身携带的存储芯片中。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高效且无声。她收起信号器,目光扫过桌面上那支变绿的抑制剂残管——药效窗口只剩几分钟,必须尽快处理后续事宜。
她走回治疗台,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卷绷带和一瓶消毒液。刚准备转身,裴照野忽然开口。
“你不该救我。”他说。
岑九灯停下动作。
“谁?”她问,只一个字,却意味深长。
“军方和母巢都会来找。”他抬眼,眼神异常清明,“但他们不是最危险的。”
她没接话,只是拧开消毒瓶盖,动作从容。
“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融入屋顶漏水的滴答声,“在坐标指向的地方。如果你想知道当年毒林边缘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别让我死在这里。”
岑九灯的手顿了一下。
瓶盖停在半空,指尖微微收紧。十年了,这个名字从未有人敢提。那个雨夜,火焰吞噬实验室的画面仍刻在梦里,而所有线索,都被掩埋在那片被称为“毒林”的禁区之下。
她放下瓶子,重新看向他。三根银针仍插在他胸前,符纹安静流转。他的呼吸平稳,意识清晰,但后颈虫纹仍有微弱光亮,说明压制只是暂时的,风暴随时可能再临。
她走到墙边,拿起一件备用长衫披上。月白色布料遮住了袖口的符纹,也掩住了手臂上的旧伤。她从另一侧抽屉取出一支新银针,悄悄滑进袖口机关,指尖抚过针尾凹槽,确认机关畅通。
然后她走回裴照野身边,伸手按住他肩头。
“撑住。”她说。
他点头,闭上眼睛调息。屋外风雨已停,天地陷入短暂死寂,只有屋顶漏水的声音不断滴落。水珠砸在金属托盘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像是倒计时。
岑九灯站在治疗台旁,一手扶着台面,目光落在银针上。她另一只手缓缓伸向医箱把手,准备取出更多应急药品——抗蚀剂、神经阻断液、备用符纸……
就在她拉开箱子的瞬间,裴照野突然睁眼。
他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小心——”
天花板上的灯管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