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藏起来!
无关看向这四方院落,若是恶贼破门而入,这些屋子他们决计不会放过,藏不住……
她突然注意到地下,院里没有铺满青石板,若是能挖开……
想到这,她忙去屋里找工具。
可她忘了,家里没有铁锹,没有利器……
突然,她注意到杨家送来的劈好的柴火,可以此借力!
没有时间耽误,她忙回房用旧衣赶制两个没有手指的手套,带着几根柴火去后院将并排的水缸拖开,个个缸都有无关半腰高,幸而已许久没有人来送水,大半水缸皆是空的,无关咬着牙握住水缸边缘全力将一水缸拖开,尽管没水,这缸还是好重好重,憋得无关满脸通红,刚移开一个,她猛地感到脑子里一片眩晕,没扶住,一下栽进泥地里。
……
入夜。
无关逐渐清醒……
她挣扎地想爬起,可发现自己双手止不住发颤,浑身无力。
不行,只有三天时间,无关翻了个身,好不易爬回房里,翻出哥年前遣人送来的糖,这是住处唯一的吃食。
之前舍不得吃,天气热,化了样子,冬至,又凝起来了。
她颤着手拿起一块,是好几块糖黏在一起的,含在嘴里,味道有些奇怪,可脑子逐渐清醒。
待能站起身,她又回到后院。
迷迷糊糊熬了一夜,不知何时睡着的,就睡在廊下,夜里温度低,无关感到脑子闷闷的,身体却有力不少,看着半人高的深坑,她决定先去买些吃的垫垫肚子。
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她预料会有人跟着她,哥给的银票数额都很大,她不敢用,只好先去当铺把前些年杨祖母赏的手镯当了,换些银钱,走到炊饼摊。
“要十个炊饼。”
炊饼摊子的老板没见过这个姑娘,便一直盯着她看,尽管隔着帷帽,也想将人看透。
无关是第二次进行金钱交易,本就心慌,眼神左右不知放哪,不像消费的,像做贼的。
她从老板手中接过炊饼,佯装熟练地掏出几个铜板交给老板,而后忙往回走。
天气冷,她在廊下燃了炭盆,要赶时间,也不能坏了身子,又是一日一夜,终于挖出她身形这样高的深洞。
望着这个深洞,她苦笑了笑,想着要不把自己埋进去算了……
想着想着,她拼命摇了摇头,身体的困倦让她难捱,面色已然惨白,可她没那么好心,不想便宜了那浪荡子。
看着身边的箱子,又看了看底下的湿泥,就这样放下去容易受潮,即使藏住了估计也存放不了多久,几乎是同一时间,她想到了油纸,刚好,从前做灯笼时,库房还存一些!
于是忙去库房找油纸,却打翻了当年学画时用的颜料,味道弥漫开来,没时间管了……
她用油纸三个箱子包好,又左右错开将它们埋了下去,最后将土都封实,一点挖掘的痕迹都没有,还推倒了一缸水——全倒在她挖掘的地方,将所有缸都复位。
无关马不停蹄,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出门,发现真有人盯着她,她回头看了看自己住的地方,围墙很高,相当于同街青楼的两层楼高,是杨家派人专门来砌高的,所以有人想爬墙探听,几乎不太可能,也就放下心来。
无关去市集买了一把斧子和一束柴。
回到家,回屋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叠银票,这是哥送来的那些银票里数额最大的一叠,她要给哥送去。
无关将这些银票用油纸包好,缝进亵衣里。
她又往包袱里装去两件没有补丁但被浆洗得发白的夏装,还有家里剩下的所有蜡烛。
将包袱拉起,失手撞翻了木盒子,首饰掉了一地……
她愣了一下。
她并无簪花挂饰的习惯,从前一直没有首饰,嬷嬷教梳头时就只教包鬓,用旧衣料剪下头巾式样裹在头发上做发饰,多出的这些首饰……
都是前些年杨铭筠回京考学时送来的。
往日画面又依稀在无关脑海中呈现,杨铭筠研究学问常未有时,但总会抽出时间给自己送来时兴首饰,或好吃的糕点……
——
“你若是不愿收杨家的东西,那便当做是我送的。”
“可你不就是杨家的人吗?”
“在你这,我是杨铭筠,无关的亲哥哥。”
——
想到这,无关目光闪烁,蹲下身捡起一个簪子在手里端详着——
皆是源于亏欠……可她并不觉得他欠了她什么。
“你说,这是哥哥送我的,那便是我的了。” 无关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温和。
走到窗前,围墙与阁楼齐平,尽管底下暗得像深渊,她房间在二楼,月光能照到——
她不追求太阳的炽热,有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