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业再到皇帝赐婚双双陨落的故事传为遗憾佳话,话本至今畅销不绝。
“任由旁人怎么说,我自是不信命的。说到底我是我,阮嵩是阮嵩。”解慎川道,“何况我自幼长于北疆,他阮嵩战死的地方。旁人不知,我还能不知他是怎么死的吗?朝廷好脸面,封了消息,又把他们亲手酿就的惨案说成是天妒英才,那天理究竟是什么?”
“朝廷过了百年也还是这个朝廷。慎川,不是我说丧气话,你要如何保证自己不会像他一样……”
“就当为国捐躯了。”
“……”
“当然不是。”解慎川话锋一转,“我知你还在想六年前令尊的事。可我想明白了,既不是能力的问题,那何不全身心按自己的步伐走。”
六年前北疆军况危及,江芾请缨押解粮草药材,兼任医师。这是先皇和政敌对他最拍手叫好的一次,可那一去竟成永诀。范凭初说他不是在战场丧命的,而是在给重伤百姓诊治时遭暴民背刺——那些他们誓死守护的百姓,将刀锋对准了朝廷派来的拯救自己的官员。
凭什么一开始假惺惺地把他们收复回来,后来又置他们于水深火热中不管?
百姓不管朝廷出于好心没能办好事,还是成心不想他们好过,总之结果摆在他们眼前,这个朝廷就是不行。
百姓这么想,是常情使然。无可厚非,却也成了江孟澋心里的一根刺。
江孟澋没有回应前半部分,而是抓住最后一句,问解慎川:“如何全身心?”
太祖兵变开国,为防历史重演,早定下偃武修文的祖宗之法。将领在外行军作战,一举一动皆须事先禀报朝廷,得许后方可施行,已然杜绝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可能。
可这一来一回,战机早已延误,如何全身心?
除非……
江孟澋知道这种话不能说出口,垂眼见解慎川还在漫不经心似的倒茶,有些被气到了:“解慎川你疯了?你哪来的底气?”
“就凭我知道皇帝他想要什么。”解慎川有条不紊,起身道,“一路上城中之人议论纷纷,都在说这星象之事。什么良臣辅明君,你我不信,皇帝他自己也不见得有多认同,却成天让司天监观星象卜吉凶,还不是为了给天下证明——”说着,他突然停顿,又坐下。
江孟澋起初不明所以,须臾也随之蹙眉,接过话道:“得位顺命,可堪‘庆和’大任。”
“那是自然。”
“他们走了。”
“正说在兴头上。”解慎川侧头看向院墙,“来时便觉路上有几人声音耳熟,原来是皇宫里来的。你瞧,我猜中了。”
那墙外耳目听到想要的话便回宫复命去了。
江孟澋无奈,只得道:“即便如此,你也得把控分寸。祖宗之法难违,皇帝不一定保得住你。”
“那他也能养六年马。”这是当年江孟澋父亲被先皇和众臣驳得最严厉的一本奏——精卒锐骑。
苍连岭和映江河乃大羲两大护国屏障。
早在太祖打天下前,苍连岭就已被北国割据,此后大羲不仅丢了一道屏障,还失了盛产千里马的宝地,培育的铁骑敌不过北国。而夺回苍连岭,不靠铁骑难如登天。
这便像是成了一个死局。
当年江芾上奏劝谏先皇不能放弃精训骑兵,就被一套无用之功劳民伤财的说辞驳讽回来。
鼠目寸光者安知行远自迩?
六年时间足够培育一批新马,而现七月,正是鲜草丰美繁茂时。
马壮草肥,又派了熟络北疆形势的大将军之徒协战,因旱灾食不果腹侵扰边境的蛮民散军拿什么敌战?
这是庆和帝给自己和解慎川准备的一场战。
此战过后,良臣辅明君得以映证,民心亦可得到安抚。
一箭双雕。
解慎川见江孟澋不说话,就知道他被自己说服了,又笑着道:“当然,我觉得皇帝选我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连九族都没有,万一到时出了变数,也好用最小的代价给天下交代。”
解慎川自幼便成了孤儿,独自在北疆摸爬滚打,对亲情没什么感觉,也能毫不忌讳地说出这种话。
江孟澋见他笑着,表情不由苦涩起来,但还是决绝道:“我也不会给你殉情。”
解慎川听罢笑得更欢:“那是!”
他们只是朋友,又不是那对苦命鸳鸯。
……
“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你府中准备去了。”江孟澋说着还顺带打了个哈欠。
“好好,江大夫要撵我走,我自然要赶紧溜了。”解慎川起身要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你今晚也别看医书了,早些歇息,我在那院墙上都能瞧见你眼底的乌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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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星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