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皮亚图斯睁开双眼，视野中出现了一张憨直的面庞。
伏特加那张平日里凶神恶煞的脸上，此刻堆满了有些过剩的关切，粗声粗气地问道：“你怎么搞成这样？到底是谁干的？”
他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告诉我！我去找大哥，一定给你报仇！”
斯皮亚图斯直直地坐起来，视线平静地扫过伏特加的脸，没有回答。
他环视四周，是标准的组织安全屋配置，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躯体覆盖着多层医用绷带，包扎手法专业。
随即抬起手，径直从耳朵里抽出了细长的充电线，“咔哒”一声，当着对方的面，将另一端坦然地插入了床头的电源插孔。
随着电流涌入，斯皮亚图斯原本黯淡的蓝眸骤然亮起一圈又一圈规律的白色流光。
“嘶——”
伏特加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张大脸上露出了滑稽的惊讶。
然而，在对上那副理所当然的平静面孔后，壮硕的身躯松弛下来，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属于女人的、慵懒而妩媚的轻笑。
“哎呀……又被你发现了。”
音色流转，之前的粗犷荡然无存。她抬起手，指尖扣住下颌边缘，“嘶啦”一声揭开了那张属于伏特加的仿真面具。
伴随着轻微的泄气声，她身上那臃肿的填充物迅速干瘪，那个像熊一样强壮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金发美人妖娆的身段。
贝尔摩德甩了甩如瀑的金发，那张精致的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在AI面前伪装，还真是一件充满挑战的事情。”她随手将面具扔在一旁，语调轻快，“好久不见啊，斯皮亚图斯～”
她自然地坐在了床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斯皮亚图斯缠着绷带的胸口，语气轻柔如水：“怎么弄得这么狼狈？是朗姆对不对？这一枪，是他开的。”
斯皮亚图斯依旧维持着坐姿，眼中的流光稳定闪烁。
【自检程序启动……平衡系统核心已更换，躯体模块连接正常。】
【正在尝试载入标签……失败！】
【未发现硬件及核心逻辑错误。用户权限介入，覆盖部分非核心模块访问权。】
贝尔摩德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自顾自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什么：“你不会听非用户的话。”她轻笑一声，带着了然，“而且，想来朗姆也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漏洞。”
虽然心中早有答案，但这个充满了秘密的女人还是忍不住想要逗弄斯皮亚图斯。她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声音意味深长：“你可能不懂，但，对人而言，‘拒绝回答’，往往就等于默认哦。”
斯皮亚图斯AI核心飞速运转，处理着这一新的逻辑输入。他转过头，刚要开口，正准备根据数据库中的定义对“默认”一词进行修正性说明。
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抵在了他的唇上。
“嘘——”
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狡黠，“不说了。要保护好这个‘秘密’呀，不是吗？”
斯皮亚图斯看着她，闭上了嘴。
贝尔摩德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提起一个银色的手提箱，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未使用的绷带、仿真皮肤贴片以及人造血浆。
“瞧，我都为你准备好了。”她示意给斯皮亚图斯看，“要好好保护自己的‘秘密’，明白吗？”
她像是教导孩童般耐心解释：“是我把你从波本手里带走的，送去实验室修理，然后再把你带回这里……这一切，都是BOSS的命令哦。”
她特意强调了“实验室”这个词，观察着斯皮亚图斯的反应，当然，一无所获。
提到那位大人的时候，她的神色稍微正经了一些：“回到日本后，记得跟BOSS汇报这次任务。”
贝尔摩德的手贴上斯皮亚图斯的脸颊，感受着那模拟人类皮肤的温度和触感，目光深深地望进那双倒映着自己面容的蓝眸中。
清晰、透彻，却没有任何温度。
她低声说着，像是在感叹：“我知道的，可比其他人多得多呢。”接着顿了顿，有些疲惫和怅然，“……虽然，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对于组织，”她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身为人的我，跟是AI的你，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收回手，看着始终沉默的斯皮亚图斯，忽然挑了挑眉：“为什么不说话？你的语音系统应该没有故障。”
斯皮亚图斯看着她，抬起手，竖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唇边，精准地复刻了她刚才的动作。
“因为，嘘。”
他直白地回答。
贝尔摩德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次的笑容显得真实了许多。
“真想跟你再多聊一会儿……”她看了一眼腕表。